林烬的手指仍按在手环上，裂缝已经蔓延至边缘，他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夜琉光睁着眼睛，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靠在铁板上，左手搭在腹部，右手贴着袖口的徽章，腰间的刀未曾出鞘。

外面的声音悄然变化，引擎声压得更低，频率更密，不再是巡航状态，而是锁定目标前的低空盘旋，他们距离被发现只剩不到十分钟，常规逃逸方案全部失效，带着伤员根本无法摆脱无人机群的追击，强行突围只会迎来死亡。

林烬低头看着地面，用指尖将泥灰抹开，在地上画出三道线，一道连接倒塌的输电塔，一道通向藏身处西侧的废弃管道，最后一道指向东边那堆金属残骸，这些并非撤离路线，而是他脑海中构建的电路图。

他开始拆解自己的风衣，内层藏着一片废弃的信号增幅片，是三年前从报废通讯站捡来的，原本已无法使用，但可以改造，他将其撕下，贴在手环的裂口处，再用金属丝紧紧缠绕固定，电流接通的瞬间，手环闪了一下红光，随即彻底陷入黑暗，电量耗尽了，但他并不需要它继续运行系统，只需要最后一点储能即可。

“你要做什么？”夜琉光开口问道。

“干扰雷达，”他回答，“五分钟后，他们会失去热源追踪。”

“然后呢？你打算用这片破铜烂铁炸掉空中堡垒？”

“不，”他说，“我只炸他们的数据链。”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刀划过铁皮般刺耳而锋利。

“行，你搞你的电磁风暴，我来处理地面部队。”

“东侧小队有指挥官，”他提醒她，“你必须在他呼叫支援之前解决。”

“十五米内，一枪的事。”

“别正面冲，他们带了EMP压制器，你会被提前锁住。”

“我知道静默突袭协议。”

“那你应该知道，协议第三条要求双人掩护。”

“现在没有双人。”

“所以你是赌。”

“我是打定主意。”

她说完便站起身，动作有些晃，却稳稳站住了，检查高斯步枪，子弹上膛，保险关死，军刀重新插回腰侧，抬头看向他。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好？”

“三十秒。”

“我给你二十。”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离去，人影一闪便贴到了废墟边缘，没有奔跑，而是以极低的姿态滑行前进，如同蛇类贴地游走，林烬没有再看她，手指迅速在地面划出谐振频率公式，将增幅片与手环残体固定在输电塔断裂口，这里曾是高压节点，如今只剩锈蚀的金属架，但地下电缆仍存余电，他用手腕上的碎屑作为导体，将线路连接上去。

红光再次闪烁，这一次是倒计时的开始——七、六、五……

他猛地拍下启动点，轰然一声巨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爆炸，而是强烈的电磁脉冲自输电塔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空气仿佛都为之震颤，远处一架巡逻无人机突然失控歪斜，撞上墙体后炸成火球，第二架在半空打转，镜头疯狂闪烁，第三架直接坠落，雷达失效，热源信号被扭曲，“铁穹号”的数据链彻底中断。

三组机械化小队同时收到警报，但指令无法传入，只能启动自主推进程序，阵型随之散乱，西、北两队加速逼近，误判目标即将逃离，唯有东侧小队原地停留，指挥官正试图手动切换备用频道。

就在此刻，夜琉光伏在一堆混凝土块后，枪口对准十五米外敌方背包式通讯器的能量模块，她并未瞄准人体，而是直指设备后方的关键部位，那种模块一旦被击中便会引发连锁反应，她扣下扳机，子弹精准穿过空气，命中目标，轰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四周，指挥官当场被掀飞，身后两名士兵也应声倒下，通讯中断，其余两人慌忙寻找掩体。

几乎在同一秒，林烬引爆了预设陷阱，他此前连接的不只是增幅片，还有附近几台废弃发电机残余燃料管的线路，电磁脉冲导致内部短路，接连爆燃，西、北两队正处于火线扩张路径上，被迫分散躲避。

数据链中断、指挥瘫痪、阵型崩解，原本协同作战的三人小组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

夜琉光立刻移动，从右侧绕出，紧贴墙根前进，第二枪打掉西侧小队的红外探测仪，第三枪击穿一名士兵武器的动力核心，那人手一松，落地的枪仍在冒烟，剩下两人转身欲逃，她却没有追击，而是将目光转向北侧。

最后一组刚从火场边缘撤出，正准备重新集结，她抬起枪，调整呼吸，静静等待他们走出遮蔽物的那一瞬，砰的一声枪响，一人中弹倒地，另一人扑向掩体却慢了半秒，她补上第二枪，命中头盔侧面，冲击力令其当场晕厥。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五组追杀部队全数覆灭。

林烬从藏身处走出，手中拿着一块从无人机上拆下的数据端口，蹲下身插入敌方单兵作战终端，开始下载残留信息，夜琉光走回来，枪口朝下，呼吸略显急促，腿上的旧伤再度裂开，血液渗出，但她并未理会。

“搞定了？”

“差不多。”

“还能用？”

“这玩意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区域。”

“什么意思？”

“‘北极星工业’的加密标识，”他指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代码，“他们不该这么快介入清剿任务，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

她皱眉：“有人泄密？”

“或者，”他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是谁，他们在乎的是芯片。”

他拔出终端，将数据导入随身存储卡，屏幕最后跳出一行字：【项目代号：彼岸｜状态：建造中｜轨道高度：380km】

夜琉光凑近看了一眼：“太空城？”

“不是避难所，”林烬说，“是抛弃地球的船。”

她没有回应，两秒后转身走向不远处一辆尚未启用的小型浮空艇，那是敌方指挥官带来的，她拉开舱门坐进副驾，把枪放在腿上。

“你还记得怎么开？”

“以前开过类似的。”

“那走。”

林烬收起设备走向浮空艇，爬上驾驶座检查仪表盘，能源充足，导航未锁，通信系统关闭，他按下启动键，引擎缓缓运转，机身震动了一下，升空指示灯亮起，他推动操纵杆，浮空艇缓缓离地，穿过废墟间的缝隙，向上爬升，下方火光仍在燃烧，但已无人追赶，“铁穹号”在高空盘旋一圈后调转方向，远离这片区域。

他们暂时安全了。

林烬接入敌方遗留的数据端口，继续解析文件，屏幕上滚动出更多内容：【建筑材料运输记录】【人员名单（非公开）】【能源供应协议：与归零教派签署】，他的手指停在“归零教派”四个字上。

夜琉光望着前方灰白的天空，忽然开口：“你说顾渊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不是，”他说，“他计划得更远。”

“多远？”

“远到不在乎地球有没有人活着。”

她不再追问，浮空艇穿过云层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手依旧握着军刀。

林烬继续翻阅数据，半小时后找到一张结构图，圆形主体，三层环状舱室，中央为生态核，名称写着：彼岸一号，下方备注：首批居民名单已确认，启程倒计时：147天。

他盯着那个数字，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太阳被云层遮蔽，光线断续洒进来，落在操作台上，他的手放在控制杆上，久久未动。

夜琉光睁开眼睛：“接下来去哪？”

“晨曦城。”

“萧辰在那里？”

“他在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放过任何能拿到芯片的机会。”

“所以他也会知道‘彼岸’？”

“他可能就是执行者之一。”

她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我们能阻止？”

林烬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147天，把手移向导航面板，输入坐标，航线红线划过地图直指东南，引擎转速提升，浮空艇倾斜角度转向新方向，风从舷窗缝隙钻入，吹动他风衣的下摆，布料已干大半，但仍留有一道深色痕迹，他没有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