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走出办公区后没有回住处。
他拐进第七区东南象限的维修通道,脚步在转角处停了一瞬。
墙面那道裂缝还在,旁边多了个微型传感器,贴得和水泥颜色几乎一样。
他没伸手碰,也没多看,只是把外套领子拉高了些,挡住半边脸。
监控升级了。
赵磐的事已经惊动了上层,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被盯上。
他蹲下系鞋带,手指快速拨开排水口边缘的金属盖板,露出下面一道暗门。
门锁是老式机械结构,锈迹斑斑,但能用。
他输入一串数字,门咔的一声弹开。
冷风从底下涌上来。
他直接下去,没再回头。
通道尽头是一间地下掩体,墙边堆着报废的终端和断裂的电缆。
应急灯闪着昏黄的光,照出角落里一台改装主机。
他走到桌前,打开焚神系统的加密频道,向三个终端发送唯一识别码。
火种已燃,归位烬炉。
消息发出去后,他站在投影装置前等。
第一个来的是阿狼。
少年从通风管跳下来,落地没出声,手里拎着一把改装短刃。
他脸上有道疤,是从前被掠夺者留下的。
他看了林烬一眼,站到右边,没说话。
第二个是薇拉。
她穿着平民装,披着旧风衣,耳朵上挂着数据接收器。
进来后摘下帽子,头发乱了也没整理。
她扫了眼主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走到左边站定。
最后到的是铁匠。
男人背着工具箱,走路有点跛,是早年工伤落下的毛病。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检查了一遍零件,抬头问:“要修什么?”
林烬没答。
他按下投影键,屏幕上出现一段画面:赵磐被押进惩戒所,双手戴铐,肩章摘除,医疗权限清零。
画面右下角打了码,只留时间戳和编号。
这是处理过的截图,看不出来源。
“第一刀,已落。”林烬说。
三个人都没出声。
阿狼盯着画面里的赵磐,眼神变了。
他知道这人是谁。
三年前林家灭门案,就是这个军官带队冲进去的。
薇拉摸了摸耳后的接收器,低声问:“你打算怎么收尾?”
“不是收尾。”林烬说,“是开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烧蚀过的数据卡残片,正是之前物理销毁的那一张。
他把残片嵌进桌面凹槽,连接主机。
屏幕一闪,跳出四个字:烬焰·启。
“阿狼。”林烬转向少年,“行动主管。负责护卫、清除、侦查。任务直接由我下达,不经过中间环节。”
阿狼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薇拉。”林烬看向女人,“情报总管。搜集信息,投放假消息,渗透敌方关系网。你要建一条独立于神域系统的情报渠道。”
薇拉笑了下,没反驳。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不能再靠卖消息活着了。
她得自己造消息。
“铁匠。”林烬看向男人,“技术主管。研发装备,保障通讯,破解系统。我们需要能在监控盲区运作的设备。”
铁匠低头看着工具箱,手指敲了敲箱面。
他很久没被人叫“主管”了。
上一次还是联邦军工厂的时候。
“这不是复仇团伙。”林烬说,“是我们要重建的秩序起点。你们若走,我不拦。若留,从此生死同担。”
没人动。
阿狼站在原地,像块石头。
薇拉收起笑容,把接收器戴好。
铁匠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焊枪,试了下点火。
林烬关掉投影,主机屏幕变黑。
他坐下来,打开终端,调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三十多个名字,都是灰区里有过反抗记录的人。
他删掉一半,剩下十五个。
“第一批成员。”他说,“不能多,也不能少。”
薇拉凑过来扫了一眼。“这些人信得过?”
“信不过。”林烬说,“但有用。我们先用人,再用信任。”
阿狼问:“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林烬说,“先让他们互相认识。安排三次接头,每次换地点,测试忠诚度。”
铁匠插话:“需要干扰器。神域最近加了信号追踪,普通频道撑不过十分钟。”
“你做。”林烬说,“七十二小时内交货。”
“材料不够。”铁匠说,“缺高频晶片和屏蔽涂层。”
“薇拉去搞。”林烬说,“从B级官员的私库下手。他们最近忙着查赵磐案,仓库守备松。”
薇拉皱眉。“风险太大。一旦被抓,整条线都会暴露。”
“那就别被抓。”林烬说,“你以前干过更难的。”
薇拉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确实干过更难的。
林烬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张城市结构图。
图是手绘的,标了十几个红点。
“这些是废弃下水道入口。”他说,“连接神域主区和灰区。我们要用它们运人、运设备、传消息。”
阿狼指着其中一个点。“这个离惩戒所最近。”
“对。”林烬说,“赵磐在里面,但他不是终点。他是引子。我们要让他成为资本内斗的导火索。”
薇拉问:“你打算让谁动手?”
“不用谁。”林烬说,“只要信息流出去就行。磐石集团已经在查天启的账,我们只需要推一把。”
铁匠突然开口:“你不怕他们查到你头上?”
“我已经在他们名单上了。”林烬说,“但名单很长,我不是第一个。只要我不冒头,他们就不会优先处理我。”
“可你现在建组织。”铁匠说,“等于主动冒头。”
“所以组织不能有名字。”林烬说,“对外叫‘第七区联络组’,对内才叫‘烬焰’。所有指令加密,用代号传递。阿狼是‘刃’,薇拉是‘眼’,你是‘炉’。我是‘火’。”
薇拉笑了一声。“你还挺会起名。”
“不是起名。”林烬说,“是定位。每个人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问什么。”
他关掉结构图,重新打开主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信号干扰器设计草案加载中。
铁匠凑过去看。“你改了我的图纸。”
“加了反侦测模块。”林烬说,“如果神域派出追踪无人机,设备能自动切换频段。”
“耗能会翻倍。”铁匠说。
“那就缩小作用范围。”林烬说,“够覆盖两个街区就行。”
阿狼突然说:“我需要武器。”
“找铁匠拿。”林烬说,“标准配置:消音手枪、战术匕首、微型EMP雷。每人一套,藏在指定安全屋。”
“几个安全屋?”薇拉问。
“三个。”林烬说,“东七废站、南环排水泵房、北侧垃圾处理塔。钥匙由我保管,启用时单独通知。”
他打开地图,在三个位置打上标记。
“今晚就开始运转。”他说,“阿狼去东七废站设岗,薇拉联系第一批接头人,铁匠赶工干扰器。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原型机。”
没人提出异议。
阿狼转身就走,从通风管爬上去。
薇拉戴上帽子,出门前回头问:“如果有人不来呢?”
“不来就算了。”林烬说,“我们只带愿意走的人。”
她点点头,走了。
铁匠没动。
他看着林烬,问:“你真的相信能赢?”
林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让事情发生。”
铁匠没再问。
他拿起焊枪,开始拆主机外壳。
林烬坐在桌前,打开另一台终端。
他调出神域员工排班表,找到自己的名字。
明天上午九点,例行数据分析会议。
他还在正常岗位上。
很好。
他必须回去。
他不能消失太久。
他关掉终端,站起身。
铁匠头也不抬地说:“你那个数据卡……真能当启动密钥?”
“不能。”林烬说,“但它能让主机误判身份来源。暂时够用。”
“撑不了多久。”铁匠说。
“够到下一阶段就行。”林烬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
“干扰器做完,放南环泵房第三格储物柜。密码是你女儿生日。”
铁匠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她去年就没了。”
林烬没应声。
他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焊枪重新点燃,火花溅在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