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回到办公区的时候,终端屏幕已经亮了。
排班表上的名字还在,任务栏跳出新指令:今日例行数据分析,九点整提交周报摘要。
他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昨天备份的日志调出来。
数据流滚动时,眼角扫过走廊监控的红点——有移动信号正朝这边来。
他知道是谁。
苏晚晴没走主通道,而是从侧门进来。
她脚步很稳,手里拿着一块便携终端,屏幕上是气体调度系统的后台界面。
她在林烬工位前停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访问过能源子系统的解码协议。”
林烬抬头,表情没变。
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是。”他说,“例行巡检触发了异常警报,我调取了三分钟前的数据包做比对。”
“时间点很巧。”她说,“正好是第七区东南象限气体浓度波动的时候。”
“系统记录能查到我的操作路径。”林烬把终端转过去,“所有请求都标记为低优先级,用的是公共接口,跳转了两次中继服务器。如果是违规入侵,不会走这种慢通道。”
苏晚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宁神’气体系统有独立防火墙吗?”
“知道。”林烬说,“但它的能源调度模块和主网共用一条线路。设备老化会导致电压不稳,进而影响气体释放精度。我查的就是这个。”
苏晚晴:“所以你认为那晚的异常只是技术故障?”
“不是我认为。”林烬说,“是数据显示如此。我在报告里附了三组对比曲线,包括机械守卫巡逻时的能耗峰值。如果有人为干预,这些数据会错位。”
苏晚晴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烬脸上。
她想看他的眼睛有没有闪躲,有没有出汗,有没有任何紧张的迹象。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人说话时语气平稳,逻辑清晰,甚至能反问她问题。
“你为什么不用标准流程上报?”她问。
“用了。”林烬说,“但系统判定为低风险偏差,自动归档。我补了一份人工摘要,今天早上交。”
他说完,点了发送键。
一份加密文档传到了她的终端。
苏晚晴低头看内容。
里面有时间戳、数据源编号、误差分析模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过于规范。
可她不信。
她调出后台日志时就发现了问题。
那个IP跳转路径太干净了,像被人刻意整理过。
而且林烬的权限根本不该触碰到那一层数据库,除非他用了某种绕过手段。
但她不能说。
她是治安官,不是审讯官。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不能直接指控一个C级居民越权。
她只能试探。
“你说设备老化。”苏晚晴忽然换了个话题,“那维修通道里的传感器呢?最近是不是也该换了?”
林烬愣了一下。
这不是数据分析的问题,而是物理设施管理。
他在判断她这句话的意思。
是在暗示他知道那些通道?
还是单纯在聊维护工作?
“第七区的基础设施确实陈旧。”他说,“很多传感器是三年前安装的,设计寿命只有五年。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一出现信号漂移。”
苏晚晴:“包括维修井下面的?”
“下面?”林烬皱眉,“我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我只负责数据端口,不碰实体设备。”
他说得很自然。
好像真的不知道。
可苏晚晴记得,那晚的读取行为是从地下通道发起的。
而林烬,是唯一一个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附近的人。
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漏洞。”
林烬看着她。
“你是说系统?”他问。
“我说的是人。”她说,“有些人表面遵守规则,其实早就学会了怎么利用规则。”
“那你应该去查系统日志。”林烬说,“而不是问我一个普通分析师。”
“我已经查了。”她说,“但我发现,有些操作看起来合法,其实是钻了空子。”
“那就升级权限验证。”林烬说,“或者加一道人工审核。光靠怀疑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瞬。
空气像是凝住了。
谁都没退。
苏晚晴终于动了。
她把终端收起来,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林烬。”她叫他名字。
他抬头。
“有些真相。”她说,“未必适合所有人知道。”
说完她走了。
林烬坐在原位,没动。
他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没证据,但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比直接被调查更危险。
因为怀疑不会写在报告里,也不会留下记录。
它藏在眼神里,藏在问题里,藏在下一次对话的开头。
他关掉终端,重新打开后台程序。
焚神系统开始运行,扫描最近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数据交互记录。
他要找出还有哪些痕迹可能暴露自己。
同时,他在心里记下一个事:
不能再用公共接口做跳转。
下次行动必须改道灰区中继站。
他正想着,终端突然震动一下。
新消息弹出来。
来自惩戒所内部通讯网的匿名提醒:赵磐案卷已被调阅三次,访问者IP归属为“磐石集团”专用节点。
林烬眯起眼。
好戏开始了。
他把消息存进加密分区,顺手删了临时缓存。
然后打开日报模板,开始填写今天的常规分析内容。
字句平淡,毫无波澜。
就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长一短。
是给“烬焰”的暗号频率。
意思是:有人盯上来了,准备应对。
他写完报告,提交系统。
抬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三分。
苏晚晴已经离开二十多分钟。
但她留下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有些真相,未必适合所有人知道。”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但如果你凑近一点,会听到他说的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