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新消息。
发件人是监察部临时工作组,主题写着补充数据请求。
要求他在六点前提交原始数据集和模型参数说明。
他没有立刻操作。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了三秒才收回。
这三秒里他调出了焚神系统的底层日志,检查之前设置的三重伪装状态。
第一层权限跳转路径已经被标记为可追溯,AI已经开始反向追踪来源节点。
但第二层时间延迟机制还在运行,第三层匿名上传通道也未激活。
还有机会。
他不能直接交真实数据包。
那样等于把后门路径暴露出来。
也不能不交。
系统会在两小时后自动触发二次催告,引发更高层级的审查流程。
唯一的办法是重新组装一份看起来完全合规的数据。
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赵磐案分析支撑材料”。
格式标准,命名规范,一看就是普通职员会用的存档方式。
第一部分是公开日志副本。
他从共享数据库里提取了七份边境巡逻记录,都是赵磐带队时留下的。
每一条都带着官方水印,无法伪造。
再配上一套基础分析模型,参数全是公开算法里的常见数值。
这部分占整个压缩包的百分之六十。
第二部分才是关键。
他把真正的交易记录拆成碎片,嵌进一个能源损耗模拟文件里。
这个文件本身没问题,神域每天生成几百个类似的报表。
但他用了微缩编码技术,把数据藏在小数点后第七位的波动中。
除非有人专门检测,否则只会当成计算误差。
第三部分最危险。
通讯截获内容不能出现在主提交渠道。
他通过薇拉的情报网,把这部分转到灰区中转站。
那边有个废弃的信号塔,还能接收到弱频段。
标记为匿名补充材料,发送时间设定在二十分钟后。
这样就算被查到,也不会关联到他的终端。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屏。
十七点五十八分。
刚好卡在截止前两分钟发送。
邮件正文只写了一行字:附件已按要求整理,请查收。
点击发送。
进度条走完,页面弹出“邮件已成功送达”的提示。
他立刻关闭所有界面,回到主屏。
打开焚神系统,选择彻底清除本次操作的推演记录。
旧式数据卡插入读卡口,启动物理抹除程序。
三分钟后,卡片自动弹出。
表面有一道细小的烧痕,表示内部存储结构已被破坏。
他把卡收进口袋,端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杯子放回原位时,边缘留下一圈湿痕。
比平时大一点,因为他这次没擦桌面。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格。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工区内显得有点突兀。
他没回头去看有没有人注意。
走向出口的路上,脚步比往常快了半秒。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没必要再压着节奏了。
走到闸机口,刷卡通过。
系统显示通行正常,权限等级仍为B级。
外面走廊有两个人迎面走来,穿着监察部制服。
他们看了林烬一眼,没有停留。
林烬也没停下。
转过拐角,进了洗手间。
锁上隔间门,从内袋取出另一张数据卡。
这张是空的,用来做假动作。
他把它插进手机接口,假装传输文件,持续十秒钟后拔出,随手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时,发现自己的眼神和平常一样冷。
没有兴奋,也没有放松。
就像刚才只是交了一份普通的周报。
他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回到办公区时,顺手拿了一份新的任务单。
标题是《近期防卫军人员行为模式变化趋势研究》。
他昨天提交的那份报告已经被归档,现在进入复核阶段。
没人找他谈话。
也没人通知他案件进展。
但他在路过公告屏时,看到一条内部通报:赵磐因涉嫌严重违规,已被移交惩戒所羁押,具体调查由监察部专项组负责。
发布时间是十八点十五分。
正好是他邮件送达后的十五分钟。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证据链闭合了。
审批流程走通了。
赵磐再也出不来了。
这个曾经一脚踹开实验室大门的男人,现在双手戴铐走进地下监区。
肩章被摘,权限清零,连医疗申请都批不了。
不是死在枪下,也不是被私刑处决。
而是被一份份报表、一条条记录、一个个审批节点慢慢压垮。
林烬没笑。
也没有多看那条通报一眼。
他回到座位,打开终端,开始处理新分配的任务。
输入框里跳出第一个词:“样本编号0739。”
这是赵磐的内部代号。
文档一页页填充,数据一条条列出。
他写得很慢,但很稳。
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每一处推论都合乎逻辑。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分析师在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没人知道这份报告的背后,藏着一场持续三天的清算。
也没人知道,当他在写“该样本显示出明显的违规倾向”时,脑海里闪过的是三年前监控画面里那一脚踹开的门。
他没停顿。
继续往下写。
直到最后一行结束。
点击提交。
页面跳转回主屏。
终端安静下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还是凉的。
杯子放回去的时候,边缘又留下一圈湿痕。
他的手指刚离开杯壁,终端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
发件人:监察部临时工作组
主题:关于赵磐案后续协作事宜的通知
正文:经初步审查,你提交的分析材料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现决定将你列为本案外围协作人员,后续如有补充需求,将直接与你联系。
林烬看着屏幕。
没有动。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苏晚晚能让他接触到这个案子,说明她已经在动用职权。
但她还没正面出现,说明她还在试探底线。
他不能有任何异常表现。
哪怕心里清楚,自己刚刚完成了第一次复仇闭环。
他关掉消息窗口,打开一个新的数据分析模板。
这次的任务是评估防卫军中层军官的信任度模型。
他输入第一个变量:执勤记录完整性。
第二个变量:物资申报匹配率。
第三个变量:人际网络活跃度。
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指标。
也是下一步棋的落点。
他一边填参数,一边回想赵磐的关系图谱。
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关联人都断了联系。
财务账户冻结,通讯切断,连私人诊所都被查封。
彻底孤立。
而负责此案的审计官名叫周衍,背景显示曾在磐石集团任职十年。
三个月前才转入神域监察部。
时间太巧了。
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接手案子。
要么是磐石想借机打击天启的势力,要么是内部有人推动资本内斗。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选对了刀。
现在的问题是,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查到他身上。
他调出焚神系统,重新模拟信息流转路径。
结果显示,目前只有第一层跳转路径暴露。
其余两层仍在延迟状态,尚未激活。
只要没人深挖原始数据包的结构,就不会发现隐藏文件。
但他不能再碰这个案子了。
接下来的所有动作必须通过第三方完成。
他记下几个需要监控的关键节点,然后关闭系统。
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带上外套。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终端。
屏幕黑着。
一切正常。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灯光稳定,没有警报,没有增派巡逻。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只是当他经过第七区东南象限的通风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块墙面裂缝,以前从未注意。
现在它旁边多了一个微型传感器,贴在水泥缝里,颜色和墙面几乎一致。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
步伐没有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