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小区灭门案重启调查第32天,上午。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内,刘强独自翻阅着案卷。
他一早来到单位,首先查看了犯罪嫌疑人张建军的审讯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在家昏睡一天半期间,由李浩和陈超两位前辈完成的。
刘强回到岗位时,重案组的同事们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在大家的鼓励下,他振作精神,决心为这起案件画上圆满的句号。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陈超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刘强,报告你都反复看三遍了!咱们得抓紧提审张建军,报告早就准备好了。”
刘强点点头,合上案卷:“带张建军过来吧。”
陈超会意一笑,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福临小区灭门案的犯罪嫌疑人张建军被带进审讯室,陈超紧随其后。
张建军低着头,神情萎靡,整个人瘦了一圈,显然这几天过得非常煎熬。
刘强面若冰霜,语气冷峻:“张建军,坐下。”
这冰冷的声音让张建军脸色惨白,他僵在原地,仿佛胸口被刺进一把尖刀。
在陈超的强制下,他才踉跄着坐下。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张建军似乎已经认命。
他明白无论如何哀求都不会得到宽恕,整个人如同被困在荆棘笼中的野兽,虽然曾经凶残,如今却只剩颓丧。
刘强注视着这个夺走三条人命的凶手,清楚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正义的牢笼。
“张建军。”刘强打破沉默。
张建军避开他的目光,呆望着墙壁,表情麻木,仿佛对一切已不抱希望。
见张建军不回应,陈超有些不耐,作势要上前,被刘强抬手制止。
刘强握紧拳头,沉声道:“张建军,你的同伙黄书翰已经被捕。现在我们证据确凿,他教唆杀人的罪名逃不掉。一切都结束了。”
“你的罪行不可饶恕,但凡事必有因果。老实交代你当时的动机。你以为保持沉默就能瞒天过海吗?”
张建军依旧低着头,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细微的举动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刘强乘胜追击,语气转为恳切:“你有妻子和孩子。虽然你现在是他们的耻辱,但我知道你为家庭付出很多。作为一个孤儿,你比常人更努力。”
“你不是自愿杀害姜大海一家的,只是听从黄书翰的命令。如果你坦白交代,你的妻儿至少能理解你的苦衷,哪怕只有一点点。”
“别说了!”张建军突然失声痛哭。
这一刻,他想起与妻子初遇的情景。
那是黄书翰介绍的女子,美丽动人,让他一见钟情。
从相识到相恋,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既是爱人也是挚友。
往昔如电影般在张建军脑海中闪现:
一年后两人结婚,诚援总会众人齐聚庆贺;
两年后孩子出生,他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看着孩子的脸庞,他发誓要做个好父亲……
“小芳!对不起,小芳!”张建军在心中呐喊,疯狂思念着相伴十五年的妻子。
“张建军,那天你为什么要去找姜大海?”刘强适时发问,声音低沉而有力。
“嗯,那是……”
张建军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强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张建军,请把真相说出来。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才能安心度过余生。就算我明天就要死,今天也该活得明白点,不是吗?”
“就今天吧……”
张建军喃喃自语,眼神飘忽。
他现在是灭门案的重犯,被关押至今。
没有退路,等待他的只有法律的严惩。
每一天都像在煎熬,他甚至盼着早点接受审判。
自从被捕后,他就没有一刻安宁过,以后恐怕也不会有了。
但刘强的话触动了他。
如果在这里把一切都说出来,也许心里能好受点。
就算全世界都骂他是人渣,至少能减轻一点心里的负罪感。唉!
张建军的神情渐渐松动。
他环顾四周,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强见状,嘴角微微一动,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片刻沉默后,张建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是时候了,藏了十年的真相,该说出来了……”
陈超刑警立刻坐直身子,屏息凝神地听着。
“十年前,我听说姜大海家有了喜事,就去道贺。可黄书翰会长却一脸愁容,我从没见他那么严肃过。我小心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支支吾吾半天……”
张建军回忆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陈超刑警赶紧递过一杯水。
张建军双手颤抖地接过水杯,水晃了出来,溅湿了他的袖子,但他浑然不觉,仰头一口气喝光。
“我追着问会长。我说我能帮他解决。会长这才艰难地开口,说他被自己亲如兄弟的老朋友姜大海威胁了……”
说到这里,张建军情绪激动起来:“我一听就火冒三丈!会长和姜大海这些年关系一直不好。早年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教会和基金会越做越大,两人反而疏远了。姜大海变得特别傲慢。”
“会长对姜大海早有防备,没想到他居然得寸进尺!”
“据我了解,”刘强适时插话,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你和黄书翰的关系很不一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建军苦笑一下,眼神飘向远方: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在那里认识了李国强,我们像亲兄弟一样。有一次国强被人欺负,我替他出头打了架。”
“那时候觉得孤儿院是地狱,现在想想,反而挺怀念的。那是我第一次动手打人……”
“后来国强被人领养了。我本来还替他高兴,觉得他终于有家了。谁知没过多久,我再见到他时,他脸上身上都是伤,明显是被养父母打的。我们抱在一起哭了一场。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赚大钱,再也不要被人看不起。”
张建军说到这里,眼圈发红,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
陈超刑警别过头去,似乎不忍看一个凶手落泪。
张建军继续道:“可是踏入社会后,比在孤儿院还难。我没什么文化,也没有一技之长,只能打零工。”
“那时候压力太大,为了解愁就开始喝酒,结果喝坏了肝。最困难的时候,我得了严重的胃溃疡,李国强营养不良得了肺结核,整天咳血……”
“我明白,你们过得确实不容易。”刘强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受尽了白眼。挨骂是家常便饭,后来连骂我的人都少了,人家根本懒得搭理我。有段时间我真不想活了,甚至干过拼命的事,后来偶然认识了黄书翰会长。他很看重我和国强,给了我们工作,还送我去技校学习。多亏了他,我才有了一份正经工作,赚到了钱。”
“所以黄书翰对你有恩。”
“是啊!他是我的大恩人。会长还给我介绍了对象,是教会一个职员的表妹。我一见钟情就求婚了,但她一开始看不上我,我特别沮丧。是会长鼓励我不要放弃,教我怎么追求她。后来我们真的成了,结了婚。新婚时,我们住在福临小区101栋。”
“当时我没钱买房,是会长借给我钱,我才有了第一个家。”
“明白了。”
“会长对我就像父亲一样。李国强也受过会长的大恩。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容忍姜大海对会长不敬!”
“确实如此。”
“第一次见到姜大海时,我就看他不顺眼。有一次教会聚餐,他对会长特别无礼,而会长却一直忍让。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竟然是老乡,还是老朋友。”
“但不管怎样,我绝不能原谅对会长不敬的人!”
刘强暗自思忖。
人心真是难以揣测。
有时炽热的忠诚会燃烧成无法控制的怒火。
张建军这棵曾经在压力下濒临枯萎的草,在遇到黄书翰后重获新生,但最终却卷入了一场无法挽回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