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翰的脑海中，十年前那桩被深埋的往事，此刻如全景画面般轰然展开。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记得那个雨夜，记得办公室里昏黄的灯光，记得姜大海那张贪婪而紧张的脸。

记得自己放下电话后，看向身旁站着的两个人，张建军和李国强。

他们都低着头，等着他的指示。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但那点头已经是最明确的命令。

张建军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会长，我会执行您的命令。请您放心。”

黄书翰记得自己当时脸上浮现出极度悲伤的表情，像是真的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抉择。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沉重：

“我以为他不会背叛我，我把他当亲兄弟。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那些都是表演。

精湛的、毫无破绽的表演。

而现在，十年后，他死死掐住姜小美的脖子，手指深深陷进她的皮肤里。

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是你父母先背叛我的！我待姜大海亲如兄弟，给了他钱，给了他地位，给了他一切！他却背叛我！还想用那本书威胁我！”

他加重了力道。

姜小美的脸开始发紫，眼球凸出。

“你根本不懂……”黄书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不懂被四十年的朋友背叛是什么滋味，那种感觉，像心被挖出来一样。”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所以我才会对你好。我想赎罪，想补偿。姜小美，这十年来，我给了你最好的待遇，把你捧得高高在上，让你成为万人敬仰的圣女。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你也该去陪你父母了。”

“疯子！”

姜小美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几乎闭合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她朝黄书翰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沾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然后，她用尽生命最后的能量，厉声尖叫：

“你疯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黄书翰最后一丝理智。

他的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脸颊滚烫，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十年来的伪装，十年来的精心表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震得书房里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你敢！既然你执意要和你父母、你弟弟一样下地狱，你以为我做不到吗？！”

他掐着姜小美脖子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这一次，我要亲手了结！不会再交给张建军那种连副本和原件都分不清的废物！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死！给我去死！！”

黄书翰更加用力地掐紧。

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姜小美能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气管被彻底压扁。

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远离。

她的挣扎越来越弱。

手指无力地抓挠着黄书翰的手臂，但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要死了。

就像十年前，她的父母和弟弟一样。

“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砰！

砰！

门外传来斧头劈门的巨响！

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急。

木屑四溅，门板被劈出一道道裂缝。

透过裂缝，能看到外面晃动的身影，还有斧头锋利的刃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黄书翰一惊。

他本能地扭头看向门口，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姜小美吸进了一丝微弱的空气。

哐！

哐！

斧头继续劈砍。

门锁的位置被劈开一个大洞。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在门锁上摸索着。

咔嚓！

锁被破坏了。

哗啦！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几个人影如猎豹般冲进书房！

“姜小美！”

冲在最前面的刘强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

原本即将失去意识的姜小美，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刘强。

看到了他身后紧跟着冲进来的李浩、陈超、吴斌，还有其他刑警。

每个人都举着枪，表情紧张而坚决。

门外还守着三名警察，正用膝盖压住倒在地上的保安。

那些保安痛苦地呻吟着，想要挣扎，但被死死按住。

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下大厅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是前来参加培训的长老和信徒代表们！

仙使们向他们求助，三十多人一齐涌向二楼，脚步声在楼梯上汇成一片轰鸣。

“会长有危险！快上二楼！”

“保护会长！”

一楼虽然有十名警察试图阻拦，但人数悬殊，无法挡住所有人。

部分人冲破了封锁，闯上二楼，然后一头冲进书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冲进来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警察举着枪，会长满脸是血，圣女倒在地上。

但只愣了一秒。

下一秒，混战爆发！

“抓住他们！保护会长！”一个长老嘶喊着，带头扑向离他最近的警察。

“拦住他们！”李浩急忙大喊，同时侧身躲开一个信徒的扑击。

十多名长老和信徒代表像疯了一样扑向警察。

他们不是受过训练的打手，但人数众多，而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这种疯狂的气势反而让警察一时难以招架。

趁此机会，原本倒在地上的保安挣扎着爬起来。他们看到会长遇险，眼睛都红了，不顾身上的疼痛，冲向警察，试图扭住他们的手臂。

这些保安都是狂热的信徒，把黄书翰当成神一样崇拜。

看到“神”有危险，他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保安队长对黄书翰大喊：“会长！快走，我们挡住他们！”

听到喊声，黄书翰立刻清醒过来。

他松开掐着姜小美的手。

姜小美无力地瘫倒在地，像破败的布娃娃。

她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吸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

黄书翰看了一眼门口。

警察正与保安、信徒缠斗在一起，门口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就是现在！”他咬牙低吼，快步冲向门口！

“陈哥，抓住他！”刘强急忙喊道，但他自己被两个信徒死死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靠近门口的陈超刑警立即反应过来。

他甩开抓住他胳膊的一个长老，张开双臂，像猎豹般扑向黄书翰！

陈超的速度很快，手几乎要碰到黄书翰的后颈。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黄书翰猛地一低头！

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向下俯冲，几乎是贴着地面，从陈超的手臂下方滑了过去！

然后就地一滚，起身，发疯般向外冲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的身手敏捷得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更像受过训练的运动员。

“快抓住他！他是黄书翰！”李浩大喊，想要追，但被三个信徒死死抱住腰，动弹不得。

两名警察试图追捕，但刚冲出两步，又被扑上来的信徒拼死阻拦。

他们不得不转身应对，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的肢体冲突。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痛苦的呻吟，嘶哑的喊叫，桌椅被撞倒的声音……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失控的暴风雨。

“姜小美！”刘强终于摆脱了纠缠，冲到姜小美身边。

她正虚弱地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紫红色掐痕，触目惊心。

“姜小美！醒醒！求你了！”刘强跪下来，抱着她的肩膀，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身体。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啊……”

姜小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呼吸逐渐恢复，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有了节奏。

就在即将窒息前的那一刻，她艰难地张开嘴，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耳语：

“刘、刘警官，我录下来了。”

“你醒了！太好了！”刘强喜出望外，几乎要哭出来。

姜小美逐渐清醒，眼睛里的焦距慢慢恢复。她感激地看着刘强，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用尽全力：

“我录音了。像你那样，偷偷录了音，黄书翰亲口承认，他杀了我父母和弟弟。”

“什么？”这出乎意料的消息让刘强震惊。

他瞬间明白了姜小美为什么敢独自闯进来，她不是来送死的，她是来取证的！

用自己当诱饵，让黄书翰亲口说出真相！

姜小美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手指指向自己胸前的衣服。

那里别着一枚胸针。

银色的，造型简单，是一朵小小的百合花，圣女的标志。

刘强立刻明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胸针，翻到背面。

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录音设备，只有纽扣电池那么大，但指示灯正在微弱地闪烁。

还在工作。

录下了刚才的一切。

“快……”姜小美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刘强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快去抓他！拜托，别让他跑了……”

说完，她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声音从大楼后面传来，是停车场的方向。

引擎在疯狂咆哮，像是野兽在怒吼。

刘强猛地抬头。

透过书房的窗户，他看到大楼后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正急速驶离！

车灯划破黑暗，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陈哥！麻烦你照顾姜小美！叫救护车！”刘强对刚摆脱纠缠的陈超喊道。

陈超刑警立刻跑到姜小美身边，同时抬头对刘强急切地说：“好！你快去追黄书翰！一定要抓住他！”

“明白！”

刘强一边应答，一边迅速观察现场情况。

书房里的混战还在继续，但警察已经逐渐控制住局面。

更多的支援正在赶来，楼下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转身冲出书房。

轰隆隆！

轿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响，在夜空中回荡。

随着豪华轿车的启动，三辆警车也快速穿过大门，冲进停车场。

一辆警车试图斜插过去，挡住前门的出口，其他两辆则在停车场内展开追捕，车灯交叉扫射。

豪华轿车像发狂的野兽，在停车场内横冲直撞。

砰！

哐！

它撞开一辆挡路的私家车，车头凹陷，玻璃碎片飞溅。

但它没有停下，反而加速，试图强行突围。

“拦住他！”现场响彻着警察的喊声。

“别让他跑了！”

“堵住出口！”

场面一片混乱：警察全力拦截，逃逸车辆疯狂冲撞，停放的汽车被撞得东倒西歪，警报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