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保安队长焦急的喊叫:
“开门!圣女!您不能这样!快开门!”
“会长?会长您没事吧?需要我们进来吗?”
门把手被用力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但门从里面锁死了,纹丝不动。
“快!快去拿备用钥匙来!”
保安队长对身后的手下吼道,声音里满是慌乱。
书房内,黄书翰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扬声对着门外喊道:
“不必慌张!你们在外面守着就好,我要和圣女单独谈谈。”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听不出任何异常,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会长。
门外顿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保安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恭敬了许多:“是,会长。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事随时吩咐。”
脚步声远去,但能听出他们并没有离开,只是退到了走廊里等候。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暖气开得很足,室温至少有二十五度,但两人之间却仿佛刮着凛冽的北风,寒意刺骨,几乎能冻僵人的骨髓。
黄书翰低头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放下茶杯时,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姜小美。
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温和的、带着悲悯的表情,仿佛真的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圣女……”他开口,声音轻柔,“你何至于此?难道就因为听信了那些警察的诽谤吗?他们说的全是谎言,是为了抹黑我们教会,是为了把我拉下马。”
他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我是清白的,一切都是那些长老背着我犯下的罪行。我也是受害者啊!相信我!求你!”
他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真诚得让人几乎要信以为真。
姜小美瞪大双眼。
死死盯着他。
盯着这张她曾经无比信任、无比尊敬的脸。
然后,她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
“哈哈哈!信你?”
笑声尖锐刺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你杀了我爸!”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裂出来,“杀了我妈!还有我的弟弟!他做错了什么?!”
她向前逼近一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是你指使长老灭我全家!是你亲手策划了那场屠杀!黄书翰,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黄书翰如遭重击,一时语塞。
他从未见过姜小美如此暴怒。在他的记忆里,姜小美永远是那个温顺的、乖巧的圣女,对他言听计从,从不会质疑,更不会反抗。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炽热的岩浆仿佛要将他吞噬、烧成灰烬。
但黄书翰毕竟不是常人。
这个冷血至极、欺骗过无数人、手上沾满鲜血的邪教头目,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调整了表情。
他换上更加悲痛的神情,眉头紧皱,嘴角下垂,连肩膀都垮了下来,整个人显得苍老而脆弱:
“圣女!我知道你现在气昏了头,被那些谎言蒙蔽了双眼。可是你也看到了,有多少人处心积虑要害我!这世道就是这样,树大招风啊!”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们曾发誓要共同对抗世人的诽谤和阴谋,要守护这片净土,你忘了吗?那些誓言,那些承诺,你都忘了吗?”
“誓言?”
姜小美怒极反笑。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无耻。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活在这个男人编织的谎言里,把他当作恩人,当作导师,当作信仰的化身。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恶心得想吐。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书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玻璃窗上倒映着室内的景象:
吊灯的光芒,书架的黑影,还有两个对峙的人。
姜小美闭上双眼。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积压了十年的仇恨。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
眼中燃着熊熊怒火,那火焰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丝软弱。
她抬起右手,食指如刀,直直指向黄书翰的胸口。
手臂绷得很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黄书翰!你简直丧尽天良!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的恶魔!”
声音在书房里炸开,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你杀我父母!杀我年幼的弟弟!却假意救我、捧我,把我耍得团团转!这十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尊敬你、崇拜你、对你唯命是从!”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但很快又变得更加尖锐:
“你就是故意留我一条命,好看我笑话!看我怎么把你这个杀人凶手当成恩人!你说得对,你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这声血泪控诉,让黄书翰震惊不已。
他原以为姜小美性格温顺,可以随意摆布,就像他摆布其他信徒一样。
他以为只要稍微安抚,给点甜头,她就会像从前一样乖乖听话。
没想到,她今日竟如此决绝。
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冰冷,誓要见血。
黄书翰强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定下神,反而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作势要安抚她:
“这一定是天大的误会!圣女,若连你都不信我,这世上还有谁信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我向来有一说一,从不说谎,正因如此才得天道认可,成为一教之主。你先冷静,坐下,听我好好解释,误会一定能解开!”
说着,他渐渐逼近。
距离越来越近,一米,半米……
他竟伸出手,想要抚摸姜小美的脸颊。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无数次做的那样。
以长辈的姿态,轻抚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她的脸。
但这一次,不一样。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唰!
姜小美右手猛地挥出!
五指张开,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五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划过黄书翰的脸颊!
“杀人犯!”
指甲与皮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啊!”黄书翰惨叫一声,脸上顿时出现三道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迅速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雪白的衣领上。
他急忙捂住脸,低头看到手上的血迹,眼睛瞬间瞪大。
然后,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腾起了暴怒的火焰。
“你竟敢伤我!”他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凶狠,像野兽的低吼,“这是重罪!不可饶恕的重罪!”
盛怒之下,黄书翰彻底撕下了伪装。
他挥起拳头,冲向姜小美!
姜小美昂首挺胸,下巴抬起,咬牙硬扛,毫不退缩。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仇恨,冰冷的、纯粹的仇恨。
“你敢动手!”黄书翰的拳头在半空中颤抖,最终还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炸响。
姜小美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立刻稳住,抬起头,用灼热的目光死死瞪着他。
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疯狂。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黄书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还在发麻。
他装模作样地颤抖着,声音又软了下来:
“对、对不起!圣女,我失手了!请你原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激动了……”
“杀人凶手!”姜小美厉声尖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如护崽的母豹般跃起,再次扑向黄书翰!
五指张开,指甲瞄准他的脸,狠狠抓去!
“啊!”
黄书翰脸上又添新伤,痛得大叫。
这次伤口更深,血涌得更快,半边脸都被染红了。
门外保安队长听到动静,急得大喊:
“会长!您没事吧?需要破门吗?”
他转身催促下属:“快!拿钥匙和斧头来!不行就破门!”
“是你杀的!”姜小美拼死冲向黄书翰,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眼睛红得吓人,“你杀了我爸妈和我弟弟!说真话!我要听真话!现在就说!”
黄书翰被她撞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书架上。书本哗啦啦掉下来几本,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再也压不住怒火。
一把揪住姜小美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抵在书架上,怒吼道:
“是你爸先背叛我的!我待姜大海亲如兄弟,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一切!他却背叛我!还想用那本书威胁我!你凭什么指责我?!”
他疯狂摇晃着姜小美,她的头一下下撞在书架上,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但她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吼:
“黄书翰!有本事就在这儿杀了我!来啊!就像你杀我爸妈那样!你这恶魔!”
这话如利刃刺来。
黄书翰腿一软,松开了手。
他后退两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我怎么可能杀你?就算我杀了姜大海那个叛徒,也绝不会杀你!我们是会长与圣女,是共同维持秩序的伙伴。从我选你为圣女那一刻起,我们就在同一条船上了!”
“同一条船?放屁!”
这次换姜小美抓住他的衣领。
她用尽全身力气,奋力将他推向墙壁!
但她毕竟力气不如男人,反被黄书翰一把掐住脖子,狠狠撞向旁边的窗户!
砰!
后背重重撞在玻璃上。
“啊!”姜小美痛呼出声,眼前一阵发黑。
黄书翰死掐她的脖子,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她渐渐呼吸困难,脸色由红变紫,眼球开始充血。
她挣扎,用手抓他的胳膊,用脚踢他,但力气越来越弱。
黄书翰双手颤抖地勒紧姜小美,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疯狂和不解。
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嘶喊着:
“你为什么也要这样对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救了你,培养你,给了你一切!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