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原本打算去休息室找姜小美,跟她好好说明白,接下来的庭审流程可能会很漫长,很煎熬,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刘强,你要去哪儿?”陈超刑警见状问道。
“我去休息室找姜小美说几句话。”刘强边说边往外走。
“要跟她说什么?”
“得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刘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很明显,一旦正式开庭,将是一场硬仗。黄书翰不会轻易认罪,他的律师团队也会想尽办法拖延、反驳。我想先给她讲讲庭审流程,让她有个底。”
陈超点点头,表情凝重:“好,那你好好跟她说。刚才看她状态很差,脸色都发白了,我真有点担心。”
“明白。”
刘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到了休息室门口,他往里张望。
空的。
沙发上没人,茶几旁也没人。
窗户开着,风吹起淡蓝色的窗帘,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窗框。
“奇怪……”
刘强心里嘀咕,皱起了眉头。
他掏出手机,找到姜小美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嘟!
嘟!
嘟!
电话能打通,但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
“不对劲!”他挂断电话,一股莫名的焦虑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姜小美可能要做什么冲动的事,在她现在这种状态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不会的,”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能出什么事?也许她只是去洗手间了,或者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他给姜小美发了条短信:“小美,你在哪?看到回个电话。”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拷打刘强的耐心。
他盯着手机屏幕,希望能看到姜小美的回复,或者接到她的电话。
但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完成工作的刑警们开始收拾东西,互相道别,准备下班。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刘强,还不走?”李浩拎着公文包路过他的工位。
“我再等会儿。”刘强头也没抬。
李浩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刘强一个人,还有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嘟!
嘟!
手机突然响起。
刘强像触电一样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姜小美”!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姜小美!你现在在哪儿?没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还有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姜小美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很清晰:
“刘警官,刘强警官……”
“是我!快告诉我,你没事吧?你在哪?”刘强的语速很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现在诚援总会大楼前面。”
“什么?”刘强的声音陡然拔高,“诚援总会大楼前?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太危险了!快离开!”
“不。”姜小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必须亲自问问黄书翰。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不行!”刘强几乎是在吼,“快离开那里,我马上到!别待在附近,快走!听到没有?”
“刘警官,”姜小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非常感激。现在轮到我了,我要代表我在天堂的父母和弟弟,去见黄书翰。谢谢你做的一切。就到这里吧。”
“姜小美!姜小美!”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响起。
刘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铁锤重重砸在头上,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他撑着桌子,才没摔倒。
姜小美竟然独自去了那个龙潭虎穴,那个杀害她父母弟弟、欺骗了她十年的邪恶巢穴!
黄书翰犯下滔天罪行,贪污巨额钱财,手上沾满鲜血,而姜小美现在独自一人闯了进去!
“不行!太危险了!”刘强猛地跳起来大喊。
这声大喊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惊动了还在隔壁整理文件的几个同事。
大家纷纷跑过来,瞪大了眼睛,感觉到有大事发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强?”李浩刑警去而复返,急切地问。
“姜小美在诚援总会大楼前!她现在一个人!”刘强喊道,声音嘶哑。
“什、什么!”李浩也大叫着从门口冲进来,“这太危险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刘强突然想到姜小美刚才说的话,“谢谢你做的一切。就到这里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告别?
“姜小美说她很感激这段时间,”刘强喃喃道,脸色越来越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跟我告别吗?”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李浩震惊地问。他略一思索,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喊道:“快!我们得马上去诚援总会!姜小美这是要去找黄书翰当面谈判!她可能想用极端方式解决问题!”
“妈的!谈判?”刘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全身发冷,像是被扔进了冰窟。
十秒钟后,他紧紧咬住了牙关,咬得牙龈生疼。
已经有三个人惨死,姜大海夫妇,还有他们年幼的儿子。
绝不能再出现第四个受害者!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就算天塌下来,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保护姜小美!
一定!
刘强迅速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枪套,还有两个备用弹匣,这是他的警用配枪。
他抓起枪套,解开扣子,取出那把冰冷的手枪。
金属的触感透过手心传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手枪通体黑色,枪管闪着冷峻的光。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满的。
又装上备用弹匣,插在腰后。
然后站起身,对着办公室里所有人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刻出发去诚援总会!紧急情况!”
刘强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响。
“马上去诚援总会,快!上车!”李浩连忙喊道,一边跑一边掏出车钥匙。
命运的齿轮开始新的转动。
此刻,命运女神正站在姜小美的身后。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傍晚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姜小美缓缓走着,步伐坚定,迈向诚援总会的大门。
从她站的地方到正门,大约还有五十米。按照现在的速度,20秒后,她就能到达。
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黑色的连衣裙下摆。
她忽然想起一段往事。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曾和父母一起来过诚援总会。
那是个周末,教会组织活动,去孤儿院做义工。
她记得当时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包饺子。
那段记忆如同旧相册般清晰,一页一页在脑海里翻开:
她戴上妈妈的围裙,袖口挽了好几道,才不至于拖到地上。
爸爸负责和面,妈妈调馅,她学着擀皮。
面粉沾了满脸,爸爸笑着用手指刮她的鼻子。
妈妈包的饺子最好看,一个个像小元宝,整齐地排在案板上。
姜小美的妈妈是那么漂亮,厨艺更是出色。
姜小美最爱吃妈妈调的饺子馅,新鲜的韭菜和猪肉完美结合,特别美味。
当她在馅料里尝到妈妈特意加进去的鲜虾仁时,总会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来帮忙,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大家都很开心。
蒸饺子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姜小美无比怀念全家人一起包饺子、开心说笑的时光。
那时候爸爸的眉头还没那么多皱纹,妈妈的笑容还那么温暖,弟弟还那么小,会踮着脚想偷吃生饺子馅。
她想回到那个时候。
但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她喊一千遍、一万遍、一百万遍妈妈、爸爸、弟弟,他们三个也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了。
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回答。
姜小美在大门前停下脚步。
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像是把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犹豫,都一刀斩断。
正门很宽,有供车辆通行的自动门,旁边有供行人通过的小门。
门是铁的,漆成黑色,上面有复杂的图案。
穿过大门是一片宽阔的停车场,里面停着不少车辆,大多是黑色的轿车。
大楼就在停车场后面,一栋白色的五层建筑,在暮色中像一只匍匐的巨兽。
姜小美低下头,沉思片刻。
然后毅然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嗒,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大门旁边有个保安亭,玻璃窗擦得很干净。
值班的保安原本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姜小美,顿时瞪大了眼睛。
“圣女!是圣女!”保安从亭子里跑出来,一脸惊讶,手忙脚乱地整理制服。
保安赶紧向姜小美九十度鞠躬,头低得很低:“圣女!您怎么来了?会长知道您要来吗?”
姜小美看都没看保安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越过停车场,直直盯着那栋白色大楼。
这栋楼洁白如雪,信徒们都说它象征纯洁和神圣。
但在她眼中,却黑暗得如同深渊。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谎言;
每一块砖石下面,都压着罪恶。
她穿过小门,走进停车场,径直走向大楼。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风更大了。
姜小美的黑色连衣裙在风中飘扬,长发也随之飞舞,发丝掠过脸颊。
暮色中,她的身影美得如同女神,孤独而决绝。
然而,与其说是美丽的女神,不如说更像是一位冷酷的命运女神,手持天秤和利剑,前来执行审判。
姜小美紧闭双唇,眼神冰冷。
仿佛踏上了一座无法回头的桥。
“队长!圣女进来了!直接往大楼去了!”大门保安通过对讲机报告,声音慌乱。
“什么?”正在大楼三楼休息室打瞌睡的保安队长接到报告吓了一跳,赶紧按下直通会长办公室的对讲按钮。
嘟!
黄书翰被惊醒了。他正坐在二楼书房的扶手椅上打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烦躁地瞪着对讲机。
嘟!
嘟!
对讲机持续响着,像催命符。
黄书翰挪动沉重的身体,伸手按下通话键,语气很冲:“干什么?怎么回事?我睡得好好的!”
“圣主!圣女已经进楼了,正在往主楼走!”
“什、什么?再说一遍?圣女进来了?”
“是的,圣女已经穿过大门,进了停车场,看样子是要来主楼找您。”
“圣女怎么会来?”黄书翰大吃一惊,脑子飞快转动,睡意瞬间全无。
姜小美怎么会突然来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不是应该在警察安排的安全屋吗?
刘强怎么会放她出来?
黄书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很快镇定下来,下令:
“你们先在一楼拦住她,就说我在忙,让她在会客室等着。我需要考虑一下怎么应对。”
“明白,圣主。”
对讲机挂断。
黄书翰从椅子上跳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
他不知道该对姜小美说什么。
更不知道,她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