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室的?”
张建军愣了一下,脑子因为酒精还有点迷糊,他皱着眉想了想,随即恍然,脸上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点。
“哦!是新搬来那个小伙子啊!想起来了,前几天在楼道里见过。”
他隔着门板,声音含糊地说道。
门外,刘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对,是我。张叔,不好意思啊,有件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什么事啊?说吧。”
张建军没开门,语气里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是这样的,”刘强的声音很客气,“我刚才在楼下碰到201室的李国强大哥了,跟他聊了两句。他说您这儿有一份咱们诚援社内部的近期活动通讯册?我初来乍到,很多活动都不太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我下周也想去诚援社参加活动,想提前了解下近期的安排,免得错过了。听说您这儿有最新的,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看一眼?很快就还您。”
“通讯册?”张建军又挠了挠头,他确实有这玩意儿,是前几天教会发的,随手扔在哪儿了,“你要那个干什么?上面没啥要紧的……”
“就是想提前看看活动时间,”刘强笑着解释,“刚搬来,也想多跟邻居们走动走动,融入咱们小区嘛。”
“有倒是有……”张建军犹豫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酒精和烦心事带来的警惕,被刘强这套“新邻居想融入社区”的说辞打消了大半。
一个刚搬来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事?
“好吧,你进来吧,我找找拿给你。”他松了口。
“哎,太谢谢您了,张叔!”
“咔哒”一声,老旧的防盗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刘强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略带腼腆的笑容,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
门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白酒味混合着屋里的馊臭味,猛地扑了出来。
刘强几不可查地微微皱了皱鼻子,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心:
“哎哟,张叔,您这是喝了不少啊?屋里这酒味挺冲的。”
张建军摆摆手,脸色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舌头也有点大:
“心里头有点不痛快,自己喝了两杯。唉,一个人喝闷酒也没啥意思……”
他看了一眼刘强,竟然随口邀请道:
“要不,301的小子,你进来陪叔喝点?咱爷俩聊聊?”
“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刘强连忙笑着摆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呢。那个通讯册,麻烦您了。”
“哦!对对,通讯册,你看我这记性。”
张建军拍了拍脑门,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放哪儿了呢?让我想想,啊!好像在里屋,卧室那个抽屉里。”
他点点头,似乎确认了位置,迈着虚浮的步子,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背对玄关的这一刻!
站在门口的刘强,脸上那温和无害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锐利如鹰,缓缓转过头,对着门外楼梯间的方向,用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短促地说道:
“到位了。”
话音未落!
101室房门旁的阴影里,李浩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早已屏息凝神,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
而在稍远一点的楼道拐角,陈超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遍上下楼梯,确认没有其他住户走动。
听到刘强发出的信号,两位经验丰富的刑警眼神在空中瞬间交汇!
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迅捷无比地从门外闪入屋内!
脚步极轻,动作却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瞬间就占据了玄关和客厅门口的有利位置。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屋内的同时。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在张建军身后响起。
正要推开卧室门的张建军,脚步猛地一顿!
这关门声……
不太对劲。
不像是风吹的,也不像那个301小子自己随手带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疑惑地、慢慢地回过头,看向玄关。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刚才还笑容满面的“301新邻居”,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冰冷得让他心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而在这个“邻居”的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陌生的壮汉!
两人都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张建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酒精带来的迷糊瞬间被巨大的惊恐驱散了大半。他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你们干什么?”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惊惧而变得尖利刺耳,“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们是谁?”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地面,试图用惯常的蛮横来掩盖恐慌:
“进门要脱鞋懂不懂规矩!这是我家!给我滚出去!”
然而,他的吼叫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刘强和那两名陌生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屋里陷入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张建军自己粗重慌乱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站在刘强右侧、年纪稍长一些的陈超刑警,向前迈了一步。
他盯着张建军那张因惊恐和酒精而扭曲的脸,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然后,他用一种冰冷、严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张建军!”
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下。
“现依法以福临小区杀人案犯罪嫌疑人身份,正式逮捕你!”
张建军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有权委托律师,”陈超的声音继续,刻板而威严,“也有权对逮捕决定提出异议……”
“什、什么?你们胡说什么?”
张建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脚像被焊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逮捕?
杀人案?
犯罪嫌疑人?
这些词像炸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张建军!”
站在另一侧的李浩,此刻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雷霆般的怒斥:
“十年前!就是你!残忍杀害了301室的姜大海一家三口!用刀连夺三条人命!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建军的鼻子上:
“你的末日到了!你以为这种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罪行,真的能瞒天过海吗?我们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就是为了今天,抓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放屁!”
李浩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建军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除了否认,大脑一片空白。
“我没有!你们血口喷人!诬陷!这是诬陷!”
就在他疯狂叫嚷的同时!
“咔哒!”
一道冰冷的银光闪过!
李浩刑警的手里,赫然出现了一副锃亮的不锈钢手铐!
金属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带着寒气,直直刺入张建军的眼底,刺进他的心里!
“不!”
张建军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垂死挣扎的疯狂,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转身,不再是朝向卧室,而是像一颗失控的炮弹,朝着相反方向的厨房疯狂冲去!
厨房离客厅只有几步远!
他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慌乱的目光在狭窄的灶台上一扫,瞬间就锁定了一样东西,那把厚重的、木柄的菜刀!
刀就斜靠在砧板旁边,刀身明显经常打磨,即便在昏暗的厨房里,也泛着一层森冷的、令人胆寒的幽光!
张建军一把将菜刀抓在手里!
入手沉重,冰凉的刀柄刺激着他的掌心。
连刀带柄,足有三十多公分长!
他“唰”地一下转过身,将菜刀横在胸前!
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器,赫然出现在他和刑警之间!
锋利的刀刃,对着步步紧逼的警察!
“别过来!都别过来!!我什么都没干!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想害我!别过来!!!”
他疯狂地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疯狂而变形。
握着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尖在空中划出混乱而无规则的弧线。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十年前那个夜晚。
面对持刀歹徒的垂死挣扎,三位刑警面色冷峻,毫无惧色。
他们没有急于扑上去,也没有后退。而是按照既定的抓捕战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三个方向,向缩在厨房角落的张建军逼近!
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压力!
每一步,都在压缩他最后的空间!
这就是警方对付这种危险嫌疑人的方式,稳步推进,施加心理压迫,寻找一击制敌的时机!
“啊啊啊!”
张建军被这种无声的、却沉重无比的压迫感逼得快要发疯!
他目露凶光,放声大吼,双手握着刀柄,开始更加疯狂地左右挥舞!
“滚!滚开!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我真砍了!!”
菜刀在空中胡乱划过,带起“呼呼”的风声,银亮的刀光在狭窄的厨房里闪烁,映亮了他狰狞扭曲的脸。
情况瞬间变得万分危险!锋利的刀刃随时可能伤到人!
迫于刀锋的威胁,三位刑警默契地、同时向后微微撤了半步,暂时拉开了些许距离,但包围圈依旧牢固。
“证据呢?啊?”
张建军见警察后撤,仿佛抓住了一丝生机,更加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清白的!警察就能乱抓人吗?你们这是栽赃!是迫害!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土匪?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浩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早已掌握一切的笃定。
他朗声道,声音清晰无比,确保每个字都钻进张建军的耳朵里:
“证据?你要证据?”
“你留在那本《终极十二重戒》上的皮肉组织和DNA,就是铁证!”
“我们已经做过比对了,和从姜大海家找到的那本书上提取到的生物检材完全吻合!”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张建军瞬间僵住的脸,厉声喝道:
“你还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负隅顽抗吗?我告诉你,顽抗到底,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赶紧放下刀!跪下!”
“什、什么?”
张建军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皮肉组织?
DNA?
吻合?
这些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尖都跟着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