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105章 崩溃边缘

福临小区灭门案重启调查第25天,下午。

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福临小区那几栋老旧的居民楼,在这样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像长了难看的癣。

101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张建军侧着身子挤进来,反手重重地把门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在派出所里憋了几个小时的闷气全吐出来。

屋里没开灯,光线很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那是剩菜馊掉后的酸腐味、几天没倒的垃圾发酵的臭味、还有脏衣服堆积产生的汗酸气,混合在一起,凝滞在空气里,让人闻了直犯恶心。

张建军皱了皱眉,但也没力气去开窗或者收拾。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一片狼藉。

客厅的茶几上,歪七扭八地倒着几个空啤酒罐和白酒瓶,旁边散落着花生壳和瓜子皮。

墙角堆着小山一样的外卖餐盒和泡面桶,有些汤汁已经流出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油污。

厨房的水槽里,碗碟盘子堆得冒了尖,上面浮着一层油花,几只小飞虫嗡嗡地绕着飞。

沙发上、椅子上,甚至地上,到处扔着穿过的脏衣服、臭袜子。

整个家,像是被抄过一样,又像是很久没住过活人。

张建军看都没多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饭桌旁,一屁股瘫坐在那张唯一的木头椅子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已经开了封的高度白酒。瓶身上印着廉价的花纹标签,酒液浑浊。

他拧开瓶盖,也没找杯子,直接仰起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灼热感瞬间蔓延开来,刺激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哈……”

他张大嘴,喘了口气,眼睛因为酒精的刺激而微微发红。

“妈的!”

他低吼了一声,声音在空荡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太安静了。

电视黑着屏,收音机也没开,连平时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今天都听不见。

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他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又抓起桌上半包鱿鱼丝,塞了几根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恐慌和憋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水的乱麻。

明明说好的……

那本要命的书,十年前就该烧成灰了!

张桂芬那个蠢婆娘,当时信誓旦旦,亲口说的,亲眼看着烧的!

怎么……

怎么十年后,它又像鬼一样冒出来了?还落在了警察手里!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嘟!

嘟!

嘟!

就在这时,他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在昏暗的屋里格外醒目。

张建军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酒瓶都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

他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201,李国强。

他赶紧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滑了好几下才接通,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嘶哑:

“喂?国强!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李国强同样紧张、甚至带着些慌乱的压低的声音:

“建军哥!坏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快说!”张建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刚听道上一个有点关系的朋友说,检察院那边,已经批准了对桂芬姐的逮捕令!正式的!”

“什么?”

张建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在桌腿上,钻心地疼,但他完全顾不上了,“逮捕令?不是说律师在周旋吗?不是说可能只是治安拘留吗?”

“律师是尽力了!”李国强语速飞快,“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警察那边提交的证据好像很硬!据说罪名根本不是之前想的什么偷窃,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是谋杀案共犯!还有毁灭重要证据罪!”

“操他妈的!!!”

张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发麻。

他手里的酒瓶再也拿不住,“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酒液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桌布,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

“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啊?”他声音都变了调,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哥!哥你先别慌!千万别慌!”

李国强在电话里急忙安抚,但声音里的虚意谁都听得出来,“我朋友还说,上面那边,正在动用全部关系全力活动呢!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花了不知道多少钱!警察那边现在也就是虚张声势,只要没有那种一锤定音的铁证,这逮捕令说不定运作一下,还能撤回来!”

“撤回来?说得轻巧!”张建军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要是真出什么岔子,桂芬那婆娘顶不住压力,在里面胡说八道,咱们三个,可就全完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声音里的颤抖再也掩饰不住。

“应该不至于吧?”李国强说得也没什么底气,“都过去十年了!十年啊!当时现场处理得那么干净,他们还能找到什么铁证?骨头都能化成灰了!”

“话是这么说……”张建军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可桂芬偷书这事,真他妈是颗定时炸弹!当时咱们可都在那破屋子外面,亲眼看着她把书扔进火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谁能想到这个贪心不足的蠢货,她敢耍花样?敢用一本假书把咱们所有人都骗了?”

“我当时就该冲进去!翻开那本书仔细查查!”

张建军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真是活腻了!她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李国强在那边叹了口气,满是懊恼和不安,“话说回来,建军哥,那份备忘录你确定,确定烧干净了吧?没留下一点纸灰吧?”

“烧了!绝对烧干净了!”张建军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我亲眼看着它烧成灰,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幸好当时多了个心眼,坚持要烧掉那玩意儿!那玩意儿要是落在警察手里,上面的指纹一对比,咱们就真的,彻底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李国强的声音也透着后怕。

两人又心惊胆战地互相叮嘱了几句,无非是“稳住”、“别露马脚”、“等上面消息”之类的车轱辘话,越说心里越没底。

最后,张建军烦躁地率先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屋里重新陷入死寂,但那死寂里,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尖叫,在他脑子里尖叫。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他猛地抄起桌上那瓶还没流干的酒,再次仰头,“咕咚咕咚”连着灌了好几大口。烈酒灼烧着食道和胃,带来一阵短暂而虚浮的灼热感,却丝毫驱不散心底那股冰寒的恐惧。

啪嚓!

他再也控制不住暴戾的情绪,抡起胳膊,将空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玻璃瓶应声爆裂,碎片四散飞溅,酒液在墙上炸开一片湿痕。

张建军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酒精开始猛烈地上头,脑子里一阵阵发晕,天旋地转。他瘫倒在地板上,冰凉的地面贴着燥热的皮肤,只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像被抽掉了骨头。

唯独手里,还无意识地死死攥着那包已经快被捏碎的鱿鱼丝。

“臭婆娘,还不回来,死哪儿去了……”

想起自己那个好几天没见面的老婆,心里的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好几天了,电话不接,人影不见。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摸到滚落在旁边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找到通讯录里“老婆”的名字,拨了过去。

嘟!

嘟!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张建军以为又要没人接的时候,突然通了。

“喂?”他没等那边说话,就扯着嗓子吼了过去,声音因为醉酒和愤怒而嘶哑难听,“你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同样愤怒、甚至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尖叫声:

“张建军!你还有脸叫我回去?你动手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鼻青脸肿地跑出来,你现在叫我回去?回去让你再打一顿吗?我告诉你,没门!”

“少他妈废话!”张建军被顶撞,火气更大,“赶紧回来给老子做饭!你想饿死我吗?这家你还要不要了?”

“我呸!”女人在电话那头啐了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你爱找谁找谁去!找你的酒瓶子过去吧!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除了喝酒打老婆你还会干什么?混蛋!人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骂完,不等张建军反应,电话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嘟嘟”忙音。

对方挂断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张建军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疯狂咆哮,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在空荡、杂乱、臭气熏天的房间里回荡,却只显得更加空洞和绝望。

他把手机再次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次,屏幕似乎裂开了一道缝。

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着天花板,眼神涣散,满是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酒精彻底发挥了作用,也许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

他竟然就那样躺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粗重、不均匀的鼾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更加昏暗,快要完全黑下来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阵急促、连续的门铃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声音尖锐,穿透房门,钻进张建军的耳朵里。

“嗯?谁啊,吵死了……”

张建军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一脸的不耐烦和暴躁。

他头疼欲裂,嘴里发苦,宿醉的感觉糟糕透顶。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一样。

“谁啊!他妈的烦不烦!报丧啊!”张建军骂骂咧咧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酒劲还没完全过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飘,走路摇摇晃晃,像踩在棉花上。

他跌跌撞撞地挪到门口,隔着门,没好气地哑着嗓子吼道:

“谁啊?敲什么敲!”

门外,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然后,一个平静、清晰、甚至带着点礼貌,却莫名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透过老旧的门板传了进来:

“你好。我是301的住户。”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刑警刘强之福临小区谜案

封面

刑警刘强之福临小区谜案

作者: 山间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