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灯光从正上方直直照下来,亮得刺眼。
张桂芬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外套,但早就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
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得每一条皱纹都格外清晰,也照出了她眼底深深的恐惧。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对面,刘强笔直地坐着。他穿着警服,肩章挺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紧紧锁在张桂芬身上。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慢慢放下。
杯子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的审讯室里,声音格外清晰。
刘强握了握拳头,他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张桂芬!”
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你藏着的那本《终极十二重戒》,是十年前福临小区命案现场的重要物证!”
他盯着张桂芬的眼睛,不给她任何躲闪的机会。
“这本书的原主,是遇害者姜大海。”
“说!”
刘强猛地提高音量:
“你是怎么拿到这本书的?”
张桂芬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紧紧闭上了嘴,低下头,盯着自己发抖的手,一声不吭。
她想用沉默对抗审讯。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嗡嗡的响声。
刘强冷冷地看着她,等了几秒钟,才再次开口:
“张桂芬,你听清楚!”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重:
“警方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能够证明,当年凶手的作案目标,就是这本书!”
“证据”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张桂芬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神剧烈地闪烁,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火苗,飘忽不定。
刘强乘胜追击:
“我们调查发现,黄书翰当年曾经把一本书交给姜大海,作为交换条件,用来掩盖他自己的贪污行为。”
张桂芬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那本书里,”刘强继续说,“夹着一张黄书翰亲笔写的备忘录!”
“什,什么?”张桂芬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姜大海收到书和备忘录后,为了保险起见,私下里复印了一份。”
刘强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刀子:
“所以,当时有两本书,两份一模一样的备忘录!”
张桂芬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姜大海把原件交给了女儿姜小美,让她好好保管。自己留下了副本。”
“姜小美把父亲给她的书,藏了整整十年。这本书沉睡了十年,直到现在案件重启,才重新出现。”
“呃!”张桂芬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在昨天,姜小美已经把那本《终极十二重戒》的原件交给了警方。”
刘强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书页的特写。空白处有几行手写字,最下面有一个清晰的签名。
黄书翰。
“这上面,有黄书翰的亲笔签名!”刘强声音冰冷,“铁证如山!”
“啊……”
张桂芬看着那个签名,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以为,那要命的备忘录早就没了……
刘强立刻抓住她这瞬间的失神:
“而你手上的那本书里,根本没有备忘录的副本!”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拿走的不仅是书,还有那张纸!”
“张桂芬!你为什么要把备忘录副本也拿走?那张纸上到底有什么?老实交代!”
“我没有!我不知道!”张桂芬被逼急了,尖声反驳,“什么副本?我从来没见过!”
她喘着粗气,眼神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
“这本书在我手里很久了,是会长赐给我的!是圣物!我什么都不知道!”
“圣物?”
刘强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检验报告。
刘强的手指,重重点在报告上一行字:
“那你说说,圣物上为什么会有血迹?还有头发?”
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这些血,这些头发,是不是姜大海的DNA结果马上就会出来!”
“啊!”张桂芬彻底崩溃了,嘴唇剧烈颤抖,双腿抖得连椅子都在晃。
完了……
全完了……
她惊恐地看向四周,眼神飘忽,像是在等什么人,盼着有人来救她。
“张桂芬!”刘强厉声喝道。
张桂芬死死闭上嘴,低下头,还不时偷偷看手腕,像是在拖延时间。
审讯陷入僵局。
就在刘强准备再次施压时。
“叩叩叩。”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开了。
刑警陈超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身材高瘦,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长着一双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来,先看了一眼张桂芬,然后对刘强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超快步走到刘强身边,压低声音:
“刘队,这位是律师。他说是诚援总会的法律顾问,来给张桂芬辩护的。手续齐全。”
刘强眼神一凝,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请坐。”
“谢谢。”
律师声音平稳。
他先向刘强微微鞠躬,然后才走到张桂芬旁边的座位,优雅地坐下,把一个真皮公文包放在脚边。
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张桂芬,在看到律师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她激动得身体前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律师坐下后,陈超又凑到刘强耳边,快速说:
“刘队,这人叫廖赢基,在司法界很有名,背景很深。外面传来消息,诚援总会组了一个大律师团,都是知名人物,看来他们在政法系统的关系不浅。”
刘强听着,脸上不动声色,但牙关咬紧了。
他眼底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好!
来得正好!
他倒要看看,黄书翰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
刘强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廖律师:
“廖律师,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刘强,负责福临小区案的重启调查。”
廖律师脸上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容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厚厚的材料,不紧不慢地翻看起来。
这时,张桂芬急不可耐地凑到廖律师耳边,用手捂着嘴,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大串话,眼神里满是哀求。
廖律师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张桂芬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低头又翻了翻材料,似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看向刘强,重新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从容:
“刘警官,您好。在正式交流之前,我的当事人刚才向我反映了一个情况,我需要在此澄清。”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我的当事人表示,她之前因为过度紧张,对部分事实的陈述有误。”
廖律师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现在明确说,她只是偶然得到了《终极十二重戒》这本书。”
“据她回忆,十年前案发后,她作为姜大海的旧识,出于关心去现场看看,偶然发现了这本被遗落的书。”
“当时她一时贪心,就把书拿走了。事后一直感到不安,但没有上交。”
他看向刘强,目光坦然:
“如果这确实违法,那么根据我的判断,最多也就是治安案件层面的偷窃行为。和你们调查的严重刑事案件,应该没有关系。”
“什么?”
旁边的陈超忍不住脱口而出:
“偷窃?她说她只是偷了一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