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
“嘎吱!”
天台生锈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早就埋伏在通风设备后面的刘强,立刻绷紧了全身肌肉。他
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麻,但他一动不动。
“该把这东西,藏哪儿呢?”
一个带着颤抖的女声传了过来。
上到天台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红色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正是张桂芬。
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她慌慌张张地左右张望,好像生怕背后有人跟着。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件东西。
是本书。
巴掌大小,封面已经不见了,书页又旧又皱,边角卷得厉害。
她双手捧着那本书,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黑暗中的刘强,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
拿着书的人,终于现身了。
他心脏跳得快了些,但依然压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再等等……
必须确认清楚,也必须等她露出更多破绽。
“张桂芬……”刘强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牙关无声地咬紧了,“果然是你。”
只见张桂芬抱着书,在原地转了个圈,嘴里不停地嘀咕:“藏哪儿,到底藏哪儿好?这楼上就这么大……”
她急得额头冒汗,眼神飘忽不定,像个没头苍蝇。
突然,她目光一顿,锁定了斜前方的通风口。
那是个老式的金属通风设备,外围有铁丝隔栅,后面黑漆漆的,似乎有点缝隙。
张桂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小跑过去,蹲下身,试着把书往隔栅后面塞。
“这个缝里,应该行吧?”
书被她小心翼翼地推进去,刚好卡在铁栅和墙壁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呼……”
张桂芬长长地、重重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咽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天台门口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
可刚走出五六步,她又停住了。
不安地回过头,看向那个通风口。
夜色里,通风设备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书就藏在里面。
“万一……”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万一警察搜过来怎么办?他们要是连这里也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顿时慌了。
脚步也跟着迟疑起来,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烧掉吗?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心脏就像被攥紧了似的,一阵绞痛。
就是因为这本破书,这十年来,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整天提心吊胆,听到警笛声就浑身发抖……
可要是真烧了……
她又舍不得。
这书跟了她这么多年,虽然是个祸害,可也是她过去的一部分。
烧了,就好像把那段日子也烧没了一样。
张桂芬呆呆地站在天台上,夜风吹得她外套呼呼作响。
她内心挣扎得像一团乱麻,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最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着。
烧了吧。
烧了干净。
可就在这时。
“沙……”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鞋子擦过水泥地。
张桂芬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转身,发疯似的冲回通风口,右手颤抖着伸进裤兜,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声响里,火苗窜了起来,在黑暗中跳动。
她用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把那本小书从通风口里重新抽了出来,动作太快,书页“哗啦”响了一声。
火光映着她的脸,也映着那本旧书。
看着手里这本保存了整整十年的书,张桂芬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真是孽障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
“留了十年,十年啊,可现在他们都栽了,再不处理,再不处理我也完了……”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算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烧了干净!”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跳动的火苗,凑向泛黄的书页一角。
火焰即将舔上纸张!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通风设备后飞跃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只见那人一掌劈下,精准狠辣,直接打在张桂芬握着打火机的手腕上!
“啪!”
脆响声中,打火机应声飞了出去,撞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随即熄灭。
“啊呀!”
张桂芬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她本能地把书死死抱在胸前,连连后退,后背“咚”一声撞在通风设备上。
刘强稳稳落地,挡在她面前,目光如刀。
“张桂芬!”他声音冷厉,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你是什么人?”张桂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边问,一边惊慌失措地往旁边挪。
就在这时!
“哐当!”
天台铁门被完全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两个男人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堵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定张桂芬。
正是刑警陈超和线人王明。
三人呈三角之势,把张桂芬围在了中间。
“把书交出来。”刘强伸出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桂芬被这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刘强大步朝她走去。
“不!你别过来!”
张桂芬尖叫起来,抱着书就想从旁边挤过去逃跑。
可陈超和王明像两尊门神,牢牢守住唯一的出口,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天啊,天啊……”
张桂芬彻底乱了。
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天台上乱窜,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粗重的喘息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还带着哭音。
可天台就这么大,三面都是悬空,一面是门。
她无路可逃。
“咳!”
慌乱中,她的脚绊到了通风管道的底座,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怀里那本书,也脱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几步之外。
刘强一个箭步上前,抢在张桂芬之前,一把将书抄了起来。
“我、我就是赌个钱!这书跟我没关系,真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张桂芬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语无伦次地辩解,膝盖上的伤口渗着血,她也顾不上。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刘强不住作揖求饶:“你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刘强没理会她,低头仔细查看手里的书。
书没有封面,显然被人刻意撕掉了。
书页又旧又脆,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布满深浅不一的污渍和折痕,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是空白的。
再轻轻翻过一页!
书页正中,一行手写体的大字赫然闯入眼帘:
《终极十二重戒》
刘强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狠狠跳了一下。
找到了。
终于……
找到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迅速掏出手机,点亮手电功能。
白光打在书页上,每一处细节都清晰起来。
他仔细地、一页一页地检查。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页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片不寻常的深褐色污渍。
他眉头一皱,快速往后翻阅。
一页,两页,三页……
大约从书的中段开始,很多页面上都残留着类似的污渍。
颜色深浅不一,形状不规则,像是液体浸润后又干涸凝固留下的痕迹。
有些地方,纸张还因此变得僵硬、微微起皱。
刘强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污渍。
触感微硬,与其他部分的纸张完全不同。
他抬起头,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桂芬,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是血迹。”
“血……血迹……”
张桂芬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整个人瘫软下去,连跪都跪不住了,就那么僵坐在地上,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陈超见状,立刻走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利落地戴上,然后对刘强郑重地说道:
“刘强,这是重要物证,必须马上妥善保管,封存起来。”
“什,什么??”
张桂芬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看向刘强,眼里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警察……
“完了,全完了……”
极度的绝望,有时反而会催生出孤注一掷的疯狂。
张桂芬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她眼角余光瞥见天台门口,那里只有王明一个人守着。
也许……
也许能冲过去?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像头发疯的母牛,用尽全身力气朝门口的王明冲去!
王明看着这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冲过来的中年妇女,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张桂芬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他反应极快地向后一撤,同时伸手。
“砰!”
一声闷响,厚重的天台铁门被他猛地拉上,严丝合缝。
紧接着,他转过身,用整个后背牢牢抵住了门板,像座山一样挡在那里。
“天啊……”
张桂芬猛地刹住脚步,停在离王明不到一米的地方。
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都从她身体里流走了。
她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彻底僵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一个冷静、平稳,却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张桂芬。”
刘强走到她身侧,举起手中那本残破的旧书。
“我们之前见过。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刘强。”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张桂芬涣散的眼睛。
“你持有的这本书,是福临小区案的关键证据。现在,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我的妈呀……”
张桂芬听完这番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有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陈超上前,动作干净利落。
“咔嚓。”
一声轻响,冰冷的手铐锁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