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小区的宁静夜色，被猛地撕裂！

数辆警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就位，此刻，车顶的警示灯骤然亮起，开始剧烈地、无声地闪烁。红与蓝两种极具穿透力的光芒交织、旋转，如同两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瞬间将小区门口一带映照得光怪陆离，气氛骤变。

紧接着！

呜——

呜——

呜——

刺耳而急促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拉响，如同平地惊雷，彻底打破了深夜里万籁俱寂的假象。那声音尖锐、紧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波接着一波，如同冰冷的涟漪，在密闭的小区楼栋间疯狂回荡、叠加，震得人耳膜发颤，心头发慌。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警车？怎么这么多！”

“是来我们小区的！出什么大事了？”

“快看！在那边！围着那家中介呢！”

小区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接连惊慌失措地亮起。

被惊醒的居民们睡眼惺忪又充满恐惧地跑到窗边，急切地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只见至少四五辆警车，正闪烁着让人心慌的红蓝光芒，围绕着福临小区的主干道缓慢而压迫性地行驶，警笛声一声比一声急，仿佛在宣告着某种迫在眉睫的危机，刻意营造出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弥漫开来。

邻居之间隔着窗户大声询问，议论声、猜测声、小孩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普通的夜晚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温度，降至冰点。

比初冬寒风更凛冽的，是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直接敲在心脏上的警笛轰鸣。

吱呀！

“安心房产”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猛地被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老板娘赵静那张写满惊慌的脸探了出来，她左右张望，眼神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恐惧与巨大的困惑。

当她的视线触及到近在咫尺、不断闪烁逼近的红蓝警灯时，瞳孔瞬间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深沉的夜色中，那些红蓝光斑如同拥有生命，强力地、蛮横地扫过街道、墙壁、窗户，以及每一张惊恐的脸。

“糟了！是警察！好多警察！朝我们这边来了！”

赵静失声惊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她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想从里面反锁。

房产中介那狭小的店面内，仅仅几秒钟前还弥漫着烟味、充斥着牌局喧嚣和金钱刺激的热闹气氛，此刻瞬间冻结！

所有围在茶几旁的人，无论是捏着好牌一脸得意的，还是输钱垂头丧气的，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们面前，扑克牌散乱地摊在深色毯子上，那些百元大钞还维持着被赢家揽到面前、或被输家不甘心推出去的姿态，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和致命。

赵静像疯了一样冲到人群面前，急得直跺脚，语无伦次：“怎么办？怎么办？警察来了！肯定是冲我们来的！谁走漏了风声？”

“妈的！”一个反应最快的男人低吼一声，率先反应过来，不再管什么牌面，双手像是铁耙，猛地朝毯子上那些散落的钞票抓去！

厚厚一叠现金被他胡乱塞进外套内袋。

他这一动，如同按下了混乱的开关！

其他人也瞬间从石化状态惊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开始抢夺眼前能看到的所有现金，拼命往自己口袋里、怀里、甚至鞋子里塞。

场面彻底失控，刚才还称兄道弟的“牌友”，此刻为了几张钞票互相推搡、怒骂。

“喂！那是我刚赢的！别动！”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管这个！快拿钱跑啊！”

“我的钱！我的钱掉地上了！”

“别挤我！”

小小的店面里，人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没头没脑地乱窜，撞倒了椅子，碰掉了墙上的日历，一片狼藉。

“快跑！不能待在这儿了！必须马上散开！从不同方向跑！”

赵静尖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劈了。

她自己也胡乱抓了一把不知是谁的钱，塞进随身的挎包。

所有人如同溃堤的洪水，涌向唯一的出口——那扇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玻璃门。

然而，已经太迟了。

此刻，警车已经精准地停在了“安心房产”门口以及两侧的路口，完成了战术包围。车门接连打开，发出砰砰的闷响，在警笛的间隙中格外清晰。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动作迅捷地跳下车，迅速分散，形成合围态势，脚步声沉稳而密集。

一直隐藏在小区门口暗处、等待时机的线人王明，看准这个最混乱、最恐慌的瞬间，如同接到了行动指令，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一边装作惊慌失措的路人跑向“安心房产”方向，一边用尽力气，故意朝着那扇门的方向，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喊：

“不好啦！警察来抓赌了！听说还要挨家挨户搜查收缴赌资呢！带头的说了，一个都跑不了！”

他喊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好心提醒”的急切感。

“什么？挨家挨户搜查收缴？”

王明的这句话，如同在已经燃烧的恐慌上浇了一桶油，又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屋内众人早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有人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他们过往犯下的那些事儿，欺诈、内部斗殴、动用私刑教训“叛徒”、甚至可能沾染的更多见不得光的勾当，此刻如同快放的闪电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疯狂闪现。

如果警察真的挨家搜，那些藏在家里、自以为隐秘的东西……

“跳窗！后面有小巷！快从后面走！”

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带着绝望的嘶哑。

哗啦！

哐当！

店里似乎真的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刺耳声响！

不知道是有人情急之下撞碎了什么，还是真的试图破窗。

外面，警察沉重而杂乱的跑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门外，地面都传来轻微的震动。包围圈正在收紧。

屋内的人彻底疯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不知道是谁先拉开的门，一群人如同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连滚爬带地从那扇窄门里挤了出来，然后立刻像被炸开的烟花，朝着不同方向没命地狂奔！

什么兄弟义气、教友情谊，在此刻一文不值。

一个人因为太过慌张，在挤出门口时被绊了一下，怀里的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掉了出来，口子松开，里面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哗”地散落一地，在警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他也顾不上去捡，只是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察身影，咒骂一声，踩着散落的钞票，继续连滚爬带地逃向小区深处。

“保持节奏，控制距离。驱散为主，不必急于抓捕。”

刘强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对讲机，清晰传达到每一位现场指挥员耳中。

警方依令行事，如同驱赶羊群的牧羊犬，大声呵斥，稳步推进，但与那些仓皇逃窜的人员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既施加了强大的心理压力，逼迫他们拼命逃跑，又没有立刻扑上去实施抓捕，故意留出了一定的“逃生”空间。

此刻的刘强，并不在混乱的地面现场。

他正站在福临小区其中一栋居民楼的楼顶天台边缘。

这里视野极佳，夜风凛冽，将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如同被惊扰的蚁穴般混乱的全局。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般的人群中快速扫视、过滤、辨认。

很快，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一个特别的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醒目的暗红色外套的人。

这个人也跟着人群从“安心房产”跑了出来，冲向大街，但和那些只顾埋头狂奔、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的人不同，这个“红衣人”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竟然突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回头张望，似乎在确认身后的追兵情况，又像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个下意识的停顿和观察，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各小组注意，不要追击那个穿红色上衣、现在正在回头看的家伙。重复，不要追红衣目标。继续对其他逃窜人员施加压力，把他们往小区西侧驱赶。”

刘强迅速而清晰地下达指令。

接到命令的警察们心领神会，在追击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站在街边有些茫然失措的“红衣人”，转而大声呼喝着，去追赶其他那些跑得更快、叫得更响的赌徒。

红衣人浑身剧烈地一颤。她回头，惊讶地发现身后追来的警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直接从她旁边跑过，去追别人了。

远处，警灯闪烁，人声嘈杂，但自己周围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安全真空”？

“怎么回事？警察没看见我？”

她困惑地四处张望，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心脏狂跳。

确认附近真的没有警察冲自己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疑虑同时涌上心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能待在这儿！得快走！情况太不对劲了！”

红衣女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嘀咕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她不再犹豫，猛地一转身，没有选择逃向更开阔的大街，反而一头扎回了看似更危险的福临小区内部，开始朝着小区深处、她更熟悉的楼栋方向，疯狂地奔跑起来！

她的脚步非常急促，慌乱中甚至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越来越靠近小区中心的那几栋老式单元楼。

刘强在天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拿起对讲机，切换频道，联系早已埋伏在小区内部关键位置的陈超：

“陈哥，目标过去了。穿红上衣，女性，正朝3号楼方向跑。如果她进楼，悄悄跟上，不要惊动。重复，只跟踪，不惊动。”

“明白！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陈超简短而沉稳的回应。

此刻，陈超和线人王明，正隐匿在3号楼一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屏息静气，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只见那个红衣女人果然冲到了3号楼的单元门口，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查看周围环境，毫不犹豫地拉开虚掩的单元门，闪身钻了进去。

“哒、哒、哒、哒……”

单元楼里立刻响起了急促而沉重的上楼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产生回音，显得格外清晰。

陈超对王明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上，始终与楼上的脚步声保持着一层楼的安全距离。

呼哧！

呼哧！

楼上传来难以掩饰的、拉风箱般的沉重喘息声，显然奔跑者已经体力透支，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不敢停歇。

红衣女人穿过昏暗的二楼、三楼楼道，没有片刻停留，径直继续往上！

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一级一级往上爬，仿佛四楼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或者有什么事情必须立刻完成。

最终，脚步声在四楼停下了。

陈超和王明隐藏在四楼以下的楼梯转角，身体紧贴墙壁，微微探出一点视线。

只见那个红衣女人停在402室的门口。楼道声控灯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她的侧脸，正是402室的住户，当年姜家灭门案所谓的“目击证人”，张桂芬！

她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她似乎没有带钥匙，或者根本来不及掏，只是用手在门框上方某处摸索了一下，然后，

咔哒。

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响声。

门，竟然没锁，或者被她用某种方式轻易打开了。

张桂芬迅速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402室内。

门在她身后轻轻掩上，但没有关严。

陈超和黄明在楼下耐心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只有两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楼道里老旧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嗡嗡声。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也许更久。

402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拉开。

张桂芬走了出来。

她似乎换了件外套，或者把原来的红色外套脱了，此刻穿着一件深色的普通棉服。

她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藏在身侧。

她在自己家门口略显犹豫地徘徊了片刻，眼神飘忽不定，看了看楼下，又抬头看了看通往楼顶天台的楼梯。

随即，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快步转身，踏上了那条通往楼顶、通常少有人走的狭窄水泥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