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的男声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一丝慌乱。

姜小美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继续说：

“我父亲在他遇害前给过我一本书。”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像是在推开一扇沉重无比的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压低了些：

“十，十年前？”

“是的。”姜小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在那件事发生的前一天晚上。他说这本书是会长您送给他的。”

“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声显得十分震惊，甚至有些失态。

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温和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这个男人正是“诚援社”的会长，黄书翰。

姜小美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听到了他可能碰倒了什么东西的轻微声响，听到了他强作镇定的咳嗽。

她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反应不对劲。

很不对劲。

***

与此同时

刘强正走在前往姜小美家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

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充满生机。

但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一只手不自觉地捂着胸口。

肋骨骨裂的伤还没好，稍微走快一点就会疼。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很多。

身旁是李浩和陈超两位刑警。

李浩走在他左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陈超走在他右侧，稍微落后半步，时刻注意着身后的情况。

三人呈一个保护性的三角形队形。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袭击，警方已经在福临小区周边布控。

便衣警察隐藏在街角、店铺、车里，严密监视着各个方向。

一旦有异常情况，他们会立刻行动。

“两位，现在是大白天，街上这么多人，应该没事的。”

刘强试图缓和紧张气氛。

他不想让他们太担心，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很警惕。

“不能掉以轻心。”

李浩严肃地说，眼睛依旧在观察四周：

“你的伤还没全好，必须时刻小心。那帮人手段狠毒，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白天又怎样？狗急跳墙的时候，哪管白天黑夜。”

陈超接过话，语气同样严肃：

“李哥说得对。刘队，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你这是要去姜小美家，不清楚对方还有什么后手，必须万分谨慎。”

他压低声音：

“我们已经查到，杜胜和金大勇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个频繁联系的号码。虽然是用不记名卡打的，但时间点很可疑。他们在袭击你之前，和那个号码通过话。”

刘强的眼神一凛。

他压低声音问：

“能锁定位置吗？”

“正在查。”陈超说，“需要时间。所以你现在更要注意安全。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刘强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胸口一疼，但他忍着没表现出来。

然后说：

“姜小美答应了见面。我昨晚给她发了信息，她今天早上回复的。她明确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次会面。”

李浩摇摇头，表情并不轻松：

“即使姜小美保密，也难保没有眼线会认出我们。这个小区里，恐怕不止杜胜和金大勇两个‘诚援社’的人。”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居民楼：

“你看那栋楼，一楼的面包店，二楼的洗衣房，三楼的棋牌室，都可能有人盯着。我们三个大男人一起进小区，太显眼了。”

“嗯，明白。”刘强点头同意，“谨慎点总没错。”

三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但很稳。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买菜回来的老人，有带孩子的妈妈，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很安全。

但三人都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可能藏着暗流。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姜小美家楼下。

这是一栋八层的老式住宅楼，外墙有些斑驳，但维护得还算干净。

单元门前停着几辆电动车，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陈超拿出手机，拨通了姜小美的电话。

嘟嘟声响了几声，接通了。

“姜女士，我是陈超。我们和刘强警官到楼下了。”

“好的，请上来吧，我一直在等你们。”

姜小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

通话结束，陈超朝刘强和李浩点了点头。

三位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默契的眼神，彼此都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后他们快步走向单元门。

刘强走在最前面，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

吱呀。

一楼“飘香园”面包店的门被匆匆推开。

店老板郑毅拿着一个蛋糕盒走了出来。

盒子是粉色的，系着金色丝带，看起来很精致。

他原本低着头，像是在检查蛋糕有没有包好。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三人走向单元门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巴微微张开。

当他认出刘强时，那个本该在医院躺着，甚至可能已经“消失”的人，现在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像是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蛋糕盒差点脱手，他慌忙抓紧。

那一瞬间的表情，充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仿佛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看到了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

李浩眯起眼睛。

这个从面包店出来的人，行为可疑。

他仔细打量了郑毅，中年男人，微胖，围着白色围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

手上还沾着面粉，身上有面包的香味。

但从外表看，没什么特别的。

可刚才那个反应……

郑毅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声音有些刻意：

“哎呀！得赶紧去送货了！客人等着呢！”

说完，他快步沿着大街走开了。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头也不回，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

十几秒后，郑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李浩、陈超和刘强三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刘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对李浩说：

“李哥，看到了吗？那个反应。”

“看到了。”李浩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的惊讶。更像是计划被打乱的慌乱。”

刘强继续说：

“我怀疑面包店就是他们的一个据点。郑毅可能是眼线，负责监视姜小美和进出这栋楼的人。”

他看向李浩：

“李哥，守住门口。他们肯定在监视我们。郑毅这一走，很可能是去报信了。”

李浩表情严肃，语气坚定，令人安心：

“明白！我把门看得死死的。你放心进去吧，有我在。外面还有咱们的人，一旦有情况，立刻控制。”

刘强笑了笑。

和李浩的配合让他感到踏实。

这位老刑警经验丰富，有他在外面守着，自己可以专心和姜小美谈话。

“好，那我们上去了。”

刘强转向陈超：

“陈哥，我们走。”

陈超点头，两人随即进入单元门。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

刘强按下上行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轿厢墙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他们走了进去。

刘强按下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

刘强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紧张。

即将与姜小美进行的关键谈话，让他难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这次谈话太重要了，可能关系到整个案子的突破，关系到十年前真相的揭露。

也可能关系到姜小美的安全。

如果她真的说出那本书的秘密，如果那本书真的牵涉到黄书翰，那么她可能就危险了。

所以警方才要如此严密地布控。

电梯很快到达三楼。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门缓缓滑开。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墙上的涂料有些脱落，地面是老旧的地砖。

有几户人家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孩子的笑声。

普通的生活气息。

但刘强知道，在这普通的表象下，可能藏着不普通的秘密。

走出电梯后，陈超和刘强在姜小美家门前停下。

302室。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刘强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他穿的是便服，但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陈超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吱呀！

房门应声打开。

姜小美站在门口。

她今天化了淡妆，试图掩盖憔悴的神色，但效果有限。

眼睛还有些红肿，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穿了整洁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梳得很整齐。

但整个人看起来仍很不自在。

肩膀微微缩着，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强，嘴唇抿得紧紧的。

像是一夜未眠，像是经历了巨大的内心挣扎。

“唉……”

刘强不禁流露出一丝难过。

他一眼就看出姜小美心事重重，看出她这几天过得有多煎熬。

那个阳光灿烂、笑容明媚的姜小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彷徨、痛苦、迷茫的女人。

“刘警官！您身体还好吗？”

姜小美小心翼翼地问候，声音很轻，带着关切和愧疚。

刘强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回应：

“还有点疼，但医生说别做太剧烈的活动就没事。不用担心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你看起来没休息好。”

姜小美低下头，轻声说：

“嗯，睡不着。”

她侧身让路：

“快请进，到客厅坐吧。我去泡茶……”

声音有些沙哑。

两位刑警走进屋内。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地板擦得发亮，家具摆放整齐，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能看出一些昂贵的家具，真皮沙发，实木茶几，精致的吊灯。

对于一个单身女性来说，这样的装修和家具算是很不错的了。

其中，两个精致的陈列柜尤为显眼。

摆在客厅靠墙的位置，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

柜子里摆满了许多钟形的瓷器工艺品，造型各异，大小不一。

有的纯白如玉，有的绘着青花，有的镶着金边。

有的像中国古代的编钟，有的像欧洲的教堂钟，有的造型抽象现代。

仿佛来自世界各地，是一个系统的收藏。

刘强点了点头。

这似乎是姜小美的个人收藏。

他记得姜小美说过，她喜欢收集美好的东西，也许这些钟形瓷器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他继续观察着房间。

除了这些收藏品，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家。

电视，沙发，餐桌，书柜。书柜里摆着一些书，大多是文学类和心理学类的。

墙上挂着几幅画，风景画和抽象画都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刘强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可能藏着惊涛骇浪。

“请坐吧。”

姜小美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刘强和陈超坐下。沙发很软，坐上去很舒服。

姜小美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站在那里，搓着手，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去泡咖啡。”

她终于想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大约五分钟后，姜小美端着一个大盘子走来，上面放着三杯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她的手有些抖，杯子里的咖啡微微晃动。

她小心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请先喝点咖啡吧。外面天冷，辛苦你们了。”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谢谢，姜女士。”陈超接过一杯。

刘强也拿起一杯：

“咖啡闻着真香。”

他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味道很纯正，是优质的阿拉比卡咖啡豆，研磨得很细，冲泡得恰到好处。

“咖啡确实很好喝。”刘强称赞道。

“谢谢您的夸奖，刘警官。”

姜小美有些羞涩地回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虽然很短暂，但总算是笑了。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咖啡，小口喝着。

早先的烦躁似乎平复了一些，她看起来镇定了几分。

也许是因为刘强和陈超的到来，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刘强放下咖啡杯，陶瓷杯底和玻璃茶几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声。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姜小美。

姜小美也放下了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身体。

她知道，要开始了。

刘强开口，声音平静但有力：

“那么，我们现在正式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