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李浩和陈超同时提高了声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一本书”的事。

之前的案卷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个细节，十年前的调查显然漏掉了这个关键信息。

刘强靠在病床上，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坚定。他继续说道：

“是的，她说那本书很薄，像一本小册子。深蓝色封面，上面有烫金的字。她父亲在案发那天晚上交给她的。”

他顿了顿，回忆起姜小美当时的样子：

“可当我追问那是什么书时，姜小美就情绪崩溃，哭着跑开了。”

李浩刑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问就跑，看来这确实不是一本普通的书。如果只是普通的小说或者读物，她不会反应这么强烈。”

陈超刑警赞同地点点头：

“我想是的。这本书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线索，甚至可能是揭开真相的关键。她父亲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给她一本书？书里到底有什么？”

刘强语气坚定地说，尽管每说一句话胸口都会疼：

“对，这本书非常关键。所以……”

他看向两位前辈，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超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刘强，转头对李浩说：

“李队，如果能拿到那本书，可能会有突破。但刘强需要好好休息，他现在连下床都困难。还是我去找姜小美谈谈吧，我会尽量温和地问她。”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

刘强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急促而坚决：

“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

“这次重启调查由我负责。作为负责人，我必须追查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疼痛继续说：

“而且，如果换人去，姜小美可能会再次封闭自己。她现在已经很脆弱了，对陌生人会有戒备。只有我能让她开口。”

李浩刑警担心地看着刘强，眉头紧锁：

“话是这么说，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三天，肋骨骨裂不是小事，万一再受伤怎么办？”

刘强嘴唇紧抿，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倔强：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疼是疼，但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持：

“到目前为止，我和姜小美已经建立了信任。她愿意跟我说一些从来没跟别人说过的话。如果我认真问她，用对方法，她一定会说的！我相信这一点。”

听到刘强的话，两位老刑警陷入沉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李浩看着刘强那张虽然憔悴但写满坚持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案子一直由刘强主导，也是他最先接触姜小美。而且在调查中他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叹了口气：

“如果由他出面，姜小美或许真的会说出一直隐瞒的、关于那本书的真相。

她可能会觉得亏欠刘强，毕竟他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

陈超也点头表示同意，虽然眼里还是带着担忧：

“李哥说得对。那就让刘强去说服姜小美吧。不过……”

他转向刘强，表情严肃：

“你得答应我们，一定要等伤好一点再去。至少等医生允许你下床活动。不能硬撑，听见没有？”

刘强看着两位前辈关心的眼神，心里一暖。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谢谢。我会注意的。”

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他看起来舒服多了，慢慢躺回枕头上。

陈超走过去，替他拉好毯子，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

语气带着兄长般的关切：

“刘强，你得尽快好起来，案子还等着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刘强想了想，笑了：

“哈，还是陈哥了解我。我想吃点甜的，蛋糕或者巧克力都行。嘴里发苦，想吃点甜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

“对了！没告诉我妈我住院的事吧？”

陈超摆摆手：

“当然！放心，我跟阿姨说得很好，就说你出差封闭培训了，信号不好，可能接不到电话。”

他模仿着打电话的语气：

“‘阿姨，刘强这次任务很重要，是保密培训，可能一周都联系不上。您别担心，没事的！’阿姨有点担心，说电话打不通，我告诉她一切顺利，让她别惦记。”

刘强露出放心的表情，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我不想让我妈看到我这样……她会吓坏的。”

李浩故意用严厉的语气说，但眼神里透着关心：

“行了，那你赶紧歇着吧。别想太多，先把伤养好。”

他转向陈超：

“陈超，咱们下去买点东西再回来。让这小子一个人安静会儿。”

“是！李哥。”

陈超向刘强敬了个礼，语气带着战友间的调侃：

“刘队，那我们走了！好好休息，这是命令！”

两位刑警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刘强一人。

他静静躺着，感觉疼痛又隐隐袭来。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疼得他眉头紧皱。

他咬紧牙关忍耐着，没有哼出声。

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一切都是那么安静，那么单调。

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像黑夜里的星辰，闪着执着的光。

一心想要揭开真相。

“没错，必须查明真相才能破案。一定要搞清楚，案发前那一个星期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想起姜小美说的话，她父亲突然很高兴，带全家去吃很贵的饭，明明之前手头很紧。

然后那天晚上，给了她一本书。

深蓝色的书，烫金的字。

第二天，惨案发生。

这之间一定有关系。

那本书，就是连接这一切的钥匙。

刘强深吸一口气，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袭来，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与姜小美的那场心理较量，虽然时间不长，但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要引导她说出真相，要面对她的崩溃，还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真的很累。

身体累，心也累。

刘强慢慢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头渐渐舒展。

睡着了。

***

福临小区案重启调查第23天，下午

姜小美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她已经这样持续了大半天。

从早上醒来，脑子里就乱糟糟的，全是昨天在医院的情景，刘强追问的声音，还有那本深蓝色的书。

她在客厅、卧室和更衣室之间来回踱步，脚步凌乱，没有方向。

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挣扎，眉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时烦躁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在美甲店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现在已经被咬得破损不堪。

指甲油斑驳脱落，指甲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甚至咬出了血。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心里的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疼。

姜小美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恐惧和不安，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道：

“爸爸！妈妈！弟弟！”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喊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地板冰凉，但她毫不在意。

时间已过中午。

这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天空很蓝，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天气温暖舒适，微风吹动窗帘，带来春天的气息。

但姜小美的内心却与这美好的天气截然相反，充满了痛苦、矛盾和挣扎。

她瘫倒在客厅里，一时无力起身。

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声音说：不能说，那是秘密，爸爸交代过要保管好那本书，不能告诉任何人。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刘警官说了，那本书可能关系到案子的真相，十年了，该说出来了。

一个声音说：黄会长对你那么好，像父亲一样照顾你，怎么可能害你家人？

另一个声音说：但杜叔他们袭击了刘警官，他们亲口承认杀了人，他们听命于谁？

她在精神痛苦中挣扎，仿佛必须做出某个艰难的决定。

而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一切。

这时，一阵清脆的鸟鸣从窗外传来。

姜小美睁开眼睛，转头看去。

一只鸟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窗台上。

那不是常见的麻雀或鸽子。

它体型不大，但羽毛很漂亮，翅膀带着蓝色的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顶有一抹亮眼的红色，像戴了一顶小红帽。

是一只罕见而美丽的鸟，姜小美从来没见过这种鸟。

鸟儿歪着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开始清脆地鸣叫。

那声音很悦耳，很轻快，像在唱歌。

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仿佛在安慰她，在鼓励她。

姜小美怔怔地看着那只鸟。

在温暖的阳光和悦耳的鸟鸣声中，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从挣扎变得决绝。

她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

动作太急，有点头晕，但她扶住沙发稳住了身体。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

找到了那个名字，黄书翰，备注是：黄会长。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她咬了咬牙，按下了拨打键。

嘟——

嘟——

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终于，电话接通了。

“是小美啊？怎么了？我现在正在休假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声音很温和，带着笑意，听起来心情不错。

是黄书翰，“诚援社”的会长，姜小美口中的“黄会长”。

姜小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里一阵复杂。

她犹豫了一下，喉咙发干，艰难地开口：

“会长！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她的声音在发抖，尽管她努力控制。

“哦？什么事让你这么好奇？快说！我们小美有什么疑问？哈哈哈！”

对方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很轻松，很亲切。

像平时一样，像个慈祥的长辈。

姜小美再次犹豫了。

她想起了医院里的情景，想起了刘强追问真相的样子，想起了刘强身上的伤，想起了他那双认真而急切的眼睛。

那天之后，她的内心经历了巨大的混乱。

负责调查的刘强警官竟然在怀疑黄书翰会长，这个她最信任的人，这个十年来像父亲一样照顾她的人。

当姜小美发现，她所尊敬的“诚援社”会长黄书翰竟然成了嫌疑人时，她不知所措，内心备受煎熬。

信仰在崩塌。

世界在颠倒。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相信谁。

最终，她决定做最后一次试探。

来验证自己的信念，或者打破它。

姜小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十年前，我爸爸给过我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