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其实是……”
姜小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但眼神里不再只有崩溃,还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激烈地压抑和挣扎。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着刘强,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丝想要说出来的冲动。
刘强点点头。
他没有催促,而是用温柔的声音鼓励道,像是在引导一个受惊的孩子:
“姜小美,如果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就在这儿说出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
“这或许就是破案的关键。勇敢一点。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
听到刘强的话,姜小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是在吞咽某种沉重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积聚勇气。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睛。
眼神变得坚定了一些。
她咬紧牙关,仿佛下定了决心,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
“直到那一天之前,我的家人一直都过得很好,没出过什么大问题。真的,直到那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刘强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关乎十年前那场惨案的真相。
姜小美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她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就在出事前大概一个星期,我爸爸特别高兴地回到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苦涩的、带着怀念的笑容:
“我很少看到他那么高兴。平时他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工作很忙,压力很大。但那天不一样,他进门的时候就在哼歌,脸上全是笑容。”
“你父亲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刘强轻声问。
“对!他特别开心。”姜小美点头,“然后他对我妈说:‘今晚咱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她回忆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暖,但很快就被悲伤淹没:
“然后我们全家去了一家餐厅,吃了很贵的牛排。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在外面吃饭……”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明明一个月前爸妈还说手头紧,要省着点花。弟弟想买双新球鞋,爸爸都说再等等。可那天,爸爸却点了很多贵的菜,好像根本不在乎花钱了。他还开了一瓶红酒,说是珍藏了好久的。”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
但在她眼里,仿佛浮现出了十年前的情景,那家餐厅温暖的灯光,桌子上丰盛的菜肴,父亲的笑脸,母亲温柔的眼神,弟弟贪吃的样子。
那一天,她永远无法忘记。
清晰得如同昨日。
姜小美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她眼前浮现出父亲当时灿烂的笑容、母亲慈爱的面庞、弟弟撒娇的样子,还有那时自己的模样,那时候她还很天真,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
她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沉,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十年的情绪全都吐出来。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姜小美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说出这些回忆,似乎让她卸下了一部分重担。
刘强内心焦急。
他想知道更多,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姜小美的父亲为什么突然那么高兴。
但他强忍着,没有催促。
他耐心等待着她,给她时间整理情绪。
一分钟后,姜小美似乎平静了些。
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缓缓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回家。一切都很好,很开心。”
她的语气变得平缓了一些:
“我写完作业正准备睡觉,大概是晚上十点多吧,爸爸来敲我的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
“他走进房间,神情有点奇怪。像是很高兴,但又有点紧张。他在我床边坐下,然后给了我一本书。”
“一本书?”刘强重复道,心跳快了一拍。
“嗯,是一本小书。”姜小美比划了一下,“不大,像一本薄薄的小说。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图案,只有烫金的字。”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着,像是在描摹那本书的轮廓:
“但是……”
她突然犹豫了。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嘴唇紧紧抿着,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恐惧很深,很真实,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比刚才更厉害。
双手抱在胸前,像是要保护自己。
刘强见状,心里一沉。
他知道,关键的地方来了。
那本书,一定很重要。
他担心姜小美会像十年前一样,再次把这个秘密隐藏起来。担心她因为恐惧而退缩,失去说出真相的勇气。
不行。
不能让她停在这里。
“必须说出来!”
刘强眼中闪着光,提高声音对姜小美说道。
他的语气严肃,但并没有责备,而是带着一种紧迫感:
“你不能停在这儿!姜小美,那到底是什么书?告诉我真相!”
他坐直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眉头紧皱:
“那本书可能关系到你家人的死!关系到这十年来的真相!”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姜小美!”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紧闭的心门。
姜小美看着他,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眼泪不停地流,脸上全是泪水。
她的内心在激烈地斗争,说,还是不说?
十年前,她选择了不说。
因为她害怕。
因为她被告知要保密。
因为那个“圣主”说,那是“神圣的使命”,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现在她看着刘强,看着他那双急切而真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即使痛苦也要追问真相的执着。
“我……”
她张了张嘴。
但话还是堵在喉咙里。
那个秘密太重了,重到她喘不过气。
“啊!”
突然,姜小美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回答,而是一种崩溃的宣泄。
她没有回答刘强的问题,却猛地转身,朝着病房门口冲去!
泪水从她双眼中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
她就像一只被野兽追赶的羔羊,惊慌失措,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时刻。
在最关键的时刻,她还是失去了勇气。
十年的洗脑,十年的控制,十年的恐惧,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
她推不动。
砰!
病房的门被撞开。
姜小美冲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响起,越来越远。
李浩和陈超两位刑警正在医院走廊里等待。
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声讨论着案子的进展。
陈超在说杜胜和金大勇的审讯情况,李浩在分析可能的下一步行动。
突然,他们听到脚步声。
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
然后看到姜小美哭着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她跑得很快,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向楼梯间。
“姜小美怎么跑出来了?”陈超惊讶地站起身。
李浩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嗯,看来里面出状况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做出决定:
“我们快进去看看,刘强应该知道情况。”
“好!”
两位刑警迅速走向502病房,推门进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们心里一紧。
只见刘强倒在地上,他刚才想拦住姜小美时,不顾伤口疼痛下床,但因为身体太虚弱,动作太急,不小心摔倒了。
这一猛烈的动作牵扯到了他胸口和背部的伤,剧痛袭来。
“啊!”
刘强疼得忍不住呻吟,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刘强!你没事吧?!”
“快躺回床上去!”
李浩他们赶紧跑过去,一左一右扶起刘强。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怕碰到他的伤口。
李浩托住刘强的背,陈超扶着他的手臂,两人合力把他安置回病床。
刘强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疼得眉头紧锁。
李浩按了呼叫铃,叫护士来检查伤口。陈超则倒了杯水,递给刘强。
“刘强,别太勉强自己,你伤还没好。”李浩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是啊,身体要紧。”陈超也说,“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说。”
躺在床上的刘强艰难地喘了几口气,疼痛才稍微缓解一些,然后又望向敞开的房门,那里已经没有了姜小美的身影。
他失望地低下头,声音微弱地问道:
“姜小美她怎么样了?”
陈超走到门口看了看,回来说:
“她跑得很快,从楼梯下去了,要不要去追?”
刘强摇了摇头,声音疲惫:
“不用了,让她冷静一下吧。刚才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李浩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刘强:
“刘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们。”
刘强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遗憾和悲伤。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
“她说案发前一个星期,她父亲好像遇到了什么好事,所以带全家去餐厅吃饭。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外聚餐……”
“好事?”李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对,她父亲当时心情很好,主动提出去外面吃饭,还点了很贵的菜。”刘强回忆着姜小美的话,“她说,之前家里经济状况并不好,她弟弟想买双新球鞋,她父亲都说再等等。但那天晚上,他好像突然不在乎花钱了。”
李浩若有所思:
“是有这么个记录。案发前一周,姜家确实去了一家高档餐厅。但之前的卷宗里没深入调查这点,当时只当作普通的家庭聚餐。”
他摇了摇头,有些懊恼:
“看来我们漏掉了这个细节。”
刘强艰难地继续道,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一下,缓解疼痛:
“她还提到,当时她父母其实手头很紧,但突然就有钱了。”
“钱?资金往来有异常吗?”李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点卷宗里好像没细查,当时调查重点放在现场证据和人际关系上,对财务状况查得不够深入。”
刘强苦笑着点点头。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忍着疼痛继续说道:
“肯定有些资金流动是我们之前没查清楚的。尤其是涉及现金交易或者借用他人账户的情况,诚援社这种组织,很可能有暗账。”
“我明白了。”李浩摇摇头,无法掩饰调查可能存在疏漏的失望,“看来我们当初有遗漏。十年了,很多线索可能已经断了。”
刘强感觉疼痛稍缓,深呼吸了几次。
他用略微轻松点的语气,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这句话,他必须告诉两位:
“不过,她还说案发那天晚上,她父亲给了她一本书。”
“一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