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被姜小美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由得从病床上坐起身。
动作有点急,牵动了伤口。
“哎哟!”
他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捂住胸口,眉头紧皱。
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
姜小美见状,双手捂住嘴,僵在原地,满脸歉意。
她没想到自己的突然出现会让刘强有这么大反应。
她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刘强靠在床头,深深吸了几口气,疼痛才慢慢缓解。
他面色有些憔悴,嘴唇有些干裂,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显得比平时瘦削了些。
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缠着的绷带。
左手手背上贴着输液用的胶布,右手臂上也有一处包扎。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伤得不轻。
李浩和陈超两位刑警闻声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
她穿着浅蓝色毛衣和黑色长裤,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
虽然神色不安,但依然能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两人立刻认出是姜小美。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无论姜小美自身是否察觉,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种不寻常的气质。
那不只是漂亮,更像是一种被保护、被注视、甚至被神化的氛围。
陈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李哥,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圣女?”
李浩默默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深沉。
他向前一步,对姜小美说:“是姜小美吗?”
声音平和,带着刑警特有的沉稳。
姜小美默默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病床上的刘强。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愧疚,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李浩继续说:“刘强警官说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谈谈。我们先出去,你们慢慢聊。”
他说完,便向门口走去,经过姜小美身边时,朝她点了点头。
陈超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刘强一眼,用眼神示意:小心点,别刺激伤口。
刘强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一个三人病房,但目前只有刘强一个病人。
其他两张床空着,床单铺得整齐。
据说是原本的病人临近出院,在警方协调下暂时转到了其他房间,为这次谈话提供了私密空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给冰冷的病房增添了一丝生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药味。
“姜小美……”
刘强鼓起勇气,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她,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工作上的审视,有作为警察的责任,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
姜小美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嘴唇动了动,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刘强身上的绷带,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仿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是她给刘强带来了这场灾祸。
刘强看出了她的自责,连忙安慰道:
“我没事,别担心。”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医生说情况稳定,肋骨是骨裂,没有完全断裂。内脏有点出血,但已经止住了。本来今天就能出院,但为了保险起见,建议再观察一天,所以我就多住一晚。”
他说得很简单,省略了医生说的“如果再偏一点,可能就伤到脾脏”之类的危险情况。
姜小美默默点头,向前走了几步。
嗒,嗒。
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她走到病床前,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住了。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太疏远,也不会太过靠近。
听到刘强声音还算有精神,姜小美似乎稍微松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但那份担忧依然在眼睛里,清晰可见。
她在刘强床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的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能看清他眼下的黑眼圈,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他看起来真的累了。
姜小美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想让气氛轻松些
。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在微微颤抖。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这种安静带着些许尴尬,还有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姜小美微笑着,整理了一下思绪,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关切,还有些发抖:
“刘警官您说是在保护我期间受的伤。”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请您一定要早日康复,继续保护我。”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她努力保持着友好和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的情绪。
听到她的话,刘强仿佛获得了力量。
他连连点头,眼神坚定:
“我会的。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承诺。”
他想起在咖啡馆里,姜小美问“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他回答“是的”。
那不是随口说的。
姜小美笑了笑,那笑容真实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似乎想掩饰自己的情绪。
然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
“陈警官说,您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事呢?”
她看着刘强,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刘强一时难以开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陷入了沉默。
要怎么开口?
怎么告诉她,她一直信任的“诚援社”可能有问题?
怎么告诉她,她身边的人可能一直在监视她、控制她?
怎么告诉她,她可能被当成了所谓的“圣女”,被一个危险的团体供奉着?
这些话太重了。
重到刘强不知道从何说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沉默在蔓延。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地板移到了墙上。
远处传来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推车声、隐约的说话声。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姜小美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安。
是因为刘强的沉默而感到沮丧吗?
还是因为猜到了他要说的事情可能很沉重?
她将头转向窗户,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阳光明媚,几朵白云缓缓飘过。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试探: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她停顿了一下,转回头看向刘强: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是不是案子重新调查没有进展?”
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
刘强仍然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姜小美用带着悲伤的声音继续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这是十年都没能侦破的悬案,遇到困难是难免的。”
她走近一步,声音更轻了:
“这不是您的错,刘警官。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尽快康复,别再为这个案子太过忧心了……”
她说这些话时,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在努力忍受着巨大的失望,等了十年,好不容易重启调查,却又可能没有结果。
她站在那儿,强压着内心的不甘和悲伤。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更长,更沉重。
刘强看着姜小美。
看着她努力维持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的失落,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他必须说了。
不能再让她活在虚假的希望里,也不能再让她活在不知不觉的危险中。
突然,刘强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在经过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姜小美,情况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我们找到了可能破案的关键线索。”
“什么?真的吗?”
姜小美十分惊讶,猛地转过头,直视着刘强。
听到“线索”二字,她的眼睛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瞳孔放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父母和弟弟的惨死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
每个夜晚,她都会梦到那个血腥的场景,然后哭着醒来。
现在,终于有线索了?
“是什么线索?快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希望,仿佛十年来的阴霾终于有望散去。
她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碰到病床的边缘。
刘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更加沉重。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打破她现在的世界。
但他必须说。
刘强开始吐露部分实情,语气平静而认真:
“事实上,之前对您的秘密保护,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嗯?计划?什么意思?”
姜小美没听懂刘强的话,反问道。
她歪着头,一脸困惑。
刘强用平静的声音解释,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叙述:
“这个安排,也是为了引出并抓捕潜在的罪犯。我们故意让你知道有人在秘密保护你,然后我扮演一个可疑的跟踪者,看看会不会有人上钩。”
听到这里,姜小美恍然大悟。
她轻轻拍了下手,眼睛睁得老大:
“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她想起那天在公园围墙后看到的身影,想起刘强总是戴着头盔,想起他那可疑的举止。
原来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刘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很难,但姜小美必须知道部分真相,案件才能有突破。
他不能让警方单方面调查,她作为当事人,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
而且,她可能掌握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刘强开口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姜小美心上:
“姜小美,你还记得那个跟踪你的王正宇吗?”
“跟踪我的王正宇?啊!你是说我很早以前报警举报的那个跟踪狂?”
姜小美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有个男人总是跟着她,让她很害怕,后来她报了警。
“是的。”刘强点头,“但就在你举报之后不久,他被人殴打致死。”
“这个我也听说了。”姜小美回忆着,“我举报他之后,他好像还出现过一两次,我向邻居们诉过苦,请他们帮忙留意。后来就听说他出意外去世了。有人告诉我不用担心了,那个人不会再来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已经淡忘的事。
听到姜小美的话,刘强仿佛确认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刺眼。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姜小美,问出了关键问题:
“告诉你的,是不是杜胜和金大勇?”
“嗯?你怎么会知道……”
姜小美震惊不已,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但又不太确定。
刘强没有绕弯子,直接说:
“杜胜和金大勇袭击了我。他们误以为我是新的跟踪狂……”
“什么?什么?”
姜小美的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兔子,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她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椅子。
“刘警官,您再说一遍?您说的杜胜和金大勇,是我们小区的便利店老板和肉铺老板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刘强肯定地回答,“好邻居便利店的杜胜和福临肉铺的金大勇袭击了我。”
他顿了顿,看着姜小美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声称是因为有人胆敢冒犯圣女……”
“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