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了。
刘强做完孤儿院的志愿者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又沉又重,带着说不出的累。
他感觉肩膀快垮了,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
这两个小时,他干得比谁都卖力,搬东西、擦地、洗碗,没一刻闲着。
不是为了表现,而是他必须这么做,他得像个真正的志愿者,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可身体是真累,心更累。
一小时前,面包车把大家送回福临小区门口的时候,有人兴致勃勃地提议去聚餐。
“累了一天,咱们去旁边小馆子坐坐吧!喝点冰啤酒,放松放松!”
“好啊好啊!这个主意不错!”
几个人附和着,气氛挺热闹。
刘强却只能摇头。
“我还有事要处理,抱歉,去不了了。”他找了个借口,说有紧急工作。
“哎,别呀!一起喝一杯嘛,冰啤酒一下肚,什么累都没了!”
“就是,刘兄弟,看你今天干活那么卖力,一起聚聚呗!”张建军凑过来,笑呵呵地拍他肩膀。
李国强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难得大家这么齐,少你一个多没意思。”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是真心想叫他一起去。
刘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还是得拒绝。
“真不行,家里有点急事,实在对不住。”
他再三婉拒,语气尽量诚恳。
说完,他朝大家点点头,转身就往家走。
脚步匆匆的。
不是他不想去,是没时间了。
一周的期限,像把刀悬在头顶,越来越近。
回到家,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点。
他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散乱的资料,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真的没时间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远处的车灯划过,很快又消失。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夜。
刘强看了眼手机,时间滑向凌晨一点。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思考了将近一个小时。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几天的每一幕:
小区里那些热情的笑脸、恩光堂里狂热的呼喊、孤儿院里姜小美含泪的眼睛、厨房门口被她认出的瞬间……
还有每个人说的话,每个细微的表情,每个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瞬间。
全都搅在一起,需要他一点点理清。
终于,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也坚定了一些。
他伸手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桌面。
然后拿出笔记本,抓起笔,没有任何犹豫,开始唰唰地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要先把至今调查的结果,一条条理清楚:
幸存者,姜小美。
写到这里,刘强笔顿了顿。
眼前浮现出她今天在孤儿院的样子,先是对着孩子们吃点心流泪,后来在厨房门口冷静地揭穿他,最后在长凳上那双带着期盼又脆弱眼睛。
“尽管已经过去10年,还是没完全走出阴影。”他低声念着,一边写,“表面上装得平静,该笑的时候笑,该工作的时候工作,可心里好像陷在泥潭里,一直没出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好像正在靠积极参加志愿者活动,来试着忘记痛苦。但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
目击者,王丽。
这是原来住202室的女人,案发时声称听到了罪犯上楼的脚步声。
“现在已经搬离福临小区,住在别的地方。”刘强写下来,“她说离开那个不吉利的小区后,心情好多了,呼吸都顺畅了。”
他停下笔,在旁边加了个批注:
“如果真觉得不吉利,不想再和小区有任何牵扯,是正常反应。但她是不是躲得太彻底了点?”
目击者,张桂芬。
这是唯一一个声称亲眼看见罪犯的人。
“现在还住在福临小区,没搬走。”刘强写下这一点,和王丽形成鲜明对比,“经历了那么惨的案子,住在同一个地方,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回忆起问话时,张桂芬那些略显夸张的手势和表情。
“为什么?”他在后面打了个问号,“为什么会这样?”
天台住户,王明。
这个住在天台屋的年轻人,给刘强留下了挺深的印象。
“在小区天台住了两年的年轻人。”刘强写着,想起王明那张带着点警惕又直率的脸,“反映说村民们的举动有点怪,经常聚在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事。”
“还说觉得村民们表面友善,但心里想什么,根本看不透。”
写到这里,刘强手里的笔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字:
“口蜜腹剑。”
对,就是口蜜腹剑。
嘴上说得甜甜蜜蜜,肚子里却藏着杀人的剑。
形容的就是那些表面善良,内心阴险的人。
刘强皱起眉,陷入沉思。
“王明说过,他从小打过很多工,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眯起眼睛,觉得不能忽视这个提醒。
王明观察力不错。
第一次见面,就误以为他是来催租的。
虽然后来知道弄错了,但他能立刻感觉到刘强“不是普通人”。
是的,这种直觉,加上丰富的生活经验,往往能穿透表面,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刘强点点头。
在他和村民们的接触中,那些人确实显得善良、温和、热情。
但确实有种感觉,这一切好像太“好”了。
“看到村民们像一家人一样聚会、吃饭、聊天,确实让人觉得很温暖。”他自言自语,“但好像好得有点过分了。感觉这不只是邻里之间联络感情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敲着。
“毕竟邻居本质上是陌生人啊。过度关心外人,有时候反而会忽略最该珍惜的家人。这不合常理。”
思考片刻,刘强又把注意力拉回笔记本,继续写:
小区周边商户。
便利店老板、房产中介老板、肉铺老板……
“对顾客异常热情。”刘强写下这几个字。
他想起王明提过,房产中介那儿像是附近居民的“据点”,听说有人在那里聚众打牌,还带点小赌博。
“据点?”刘强在旁边画了个圈,“他们聚在那儿,到底会谈些什么?”
福临小区住户。
101室的张建军,201室的李国强……
“张建军是小区居民活动的牵头人,扮演领导角色。”刘强写着,眼前出现张建军那张总是笑呵呵、却很有号召力的脸,“李国强则很好地辅助他,两个人配合很默契。”
“他们都参加那个组织的活动,还都积极做志愿者工作。”
恩光堂(活动点)。
写到这里,刘强的表情严肃起来。
主讲人赵日升,还有那些村民……
“表面是个活动场所,实际上疑似是个不正常组织。”他写得很快,几乎不带停顿,“活动里反复提到神豆、健康、喜乐、关爱、永生这些词。很明显,是用各种美好词汇包装起来的。”
“‘会长’?”刘强在这个词下面划了道线,“还不清楚会长具体是谁,但肯定是组织里地位最高的人。”
他想起那天在恩光堂,会长出现时,信众们狂热的欢呼。
那场面,像见到了顶级明星,甚至更疯狂。
“盲目的忠诚,太明显了。”他写下这句话。
然后,笔尖悬在纸上,他盯着最后那个问题:
“会长的真实身份是难道真是那个可疑组织的头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