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小区案件重新调查第7天，上午

阳光透过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还有纸张和旧家具混合的气味。

刘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一堆案卷。

他来得比谁都早。

从六点半到现在，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重新调查的期限，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明天上午整理案情，下午就要向王队汇报。

如果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刘强不敢想下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记得李浩当初半开玩笑说的那句话：“找不到线索，到时候可别难堪。”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玩笑。

是提醒。

也是压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刑警们陆续来上班了。

他们看到刘强早早坐在那里，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有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有的只是瞥一眼，就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笑。

刘强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等着看结果的玩味。

就像在说：“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同事们陆续坐下，泡茶的泡茶，聊天的聊天。

有人说起昨晚的球赛，有人讨论周末去哪吃饭。

气氛悠闲而放松。

晨间时光，本该如此。

但刘强却无法放松。

他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

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开始深入思考。

这几天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一切……

那些片段，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

“那些居民，绝不普通。”

刘强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似乎深陷那个可疑组织。恩光堂，诚援社，会长，神豆……”

他咬着笔杆，继续想：

“没错！他们并不公开索要供奉，活动中甚至不主动募捐。但会长却出资让他们享用昂贵的宴席。东星斑，雪花牛肉，烤全羊……”

“会长宛如整个组织的核心。难道居民们是被这个叫会长的人用物质手段笼络了？”

他想起昨天那顿烤肉。

那肉质，那味道，那价格。

绝对不是普通工薪阶层能经常消费的。

“对普通人来说，动不动就吃东星斑、雪花牛肉当午餐太不寻常。但他们似乎每周都如此奢侈。”

“这显然是刻意为之。否则怎会如此大方？背后必定有更深的目的。”

刘强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那个会长是在用金钱收买人心。这是一种投资。”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点。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恩光堂：疑似以活动为掩护的非正常组织。集会诡异，宣扬“神豆”，核心人物黄甫石被称为“会长”。

诚援社：可疑的志愿者组织，向成员提供车辆等支持。与恩光堂关系密切。

福临小区居民：对该组织和诚援社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忱。定期参与活动，关系紧密。

便利店、房产中介、肉铺、面包店的人员：与小区居民往来密切，背景相似，疑似同为组织成员。

天台青年（王明）：自称观察力强，是否可信？提供了一些有用信息。

志愿者工作：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今晚要去“希望之家”孤儿院，需仔细观察。

幸存者姜小美：身为诚援社秘书，她与那个组织有何关联？居民们同时参与这两者。

写完这些，刘强盯着笔记本，眉头紧锁。

“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

他苦思冥想。

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

至今仍未找到串联所有疑点的关键线索。

就像拼图少了一块最重要的。

没有那块，整幅图就拼不起来。

“小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刘强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来。

抬头一看，是李浩队长。

李浩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袅袅。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点别的意味。

“嘿！遇到难题了？”

李浩走过来，靠在刘强旁边的办公桌沿上：

“跟我说说，说不定能帮上忙？你没多少时间了，很快就要见分晓喽。”

刘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一直忽略的问题。

“李队，福临小区案的受害者一家，是不是信奉过什么不常见的团体？”

“团体？”李浩一脸诧异，“团体就是团体呗，还有什么常见不常见的？你指的是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刘强斟酌着措辞，“受害者的家属，比如姜小美，他们是不是卷入了一个比较隐秘的圈子？或者说，有什么特别的信仰？”

李浩听罢，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觉得这案子跟那种组织有关？”

他放下茶杯，摇摇头：

“瞎想什么呢！仔细看看案卷！”

李浩的语气变得严肃：

“当年的调查显示，受害者家属背景清白，为人真诚。就是普通的老实人，跟邻居关系都不错。根本不是那种信邪门歪道的人！”

他看着刘强，眼神里带着不解：

“你怎么会往这方面想？是不是查案查魔怔了？”

“啊！是这样……”

刘强失望地坐回座位。

看来，当年的调查确实没涉及这个方向。

也许根本没人注意到“诚援社”和“恩光堂”的存在。

又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没当回事。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这小子现在真是胡思乱想。”

李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走开了。

边走边嘟囔：

“呵呵，真是的，年轻人就是爱钻牛角尖。”

刘强没回应。

他重新集中精神，盯着笔记本上的那些条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午休时间到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出去吃饭。

刘强没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买的面包，就着凉白开，草草啃了几口。

脑子里还在转。

下午，工作继续。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忙碌。

接警的，出外勤的，整理材料的。

刘强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只有眼睛偶尔转动，手指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把所有的疑点都串了一遍。

还是缺那块关键的拼图。

时间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变成午后的柔和。

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

快下班了。

刘强看了看表。

深吸一口气。

他迅速站起身，走到李浩面前。

李浩正在整理一份报告，抬头看他：

“怎么？”

“李队，我得先走了。”刘强说，“还有个地方得最后去一趟。”

“还有地方要查？”李浩挑眉，“为什么？还有线索？”

“嗯，是的。”刘强点头，“还有最后一点需要确认。今晚他们有个志愿活动，我答应参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许能在那里发现什么。”

李浩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咧嘴笑了：

“行！今天就到这。”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往后靠了靠：

“明天上午你整理一下案情，下午向王队汇报。记得，时间不等人。”

“要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可就难办咯！自己说过的话，得负责！”

“反正你总得带点成果回来！”

“我会帮你跟头儿好好说的！但前提是，你真得有点东西。”

“去吧。最后的机会，好好把握。”

“是！明白了，李队。”刘强快速应下，“谢谢您。”

他转身回到座位，匆匆收拾好东西。

笔记本，笔，案卷复印件。

还有一顶宽檐棒球帽，和上次一样，他打算在可能遇到张桂芬时用作伪装。

帽子是深蓝色的，帽檐很宽，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

收拾妥当，刘强拎起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陈超看着刘强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过头对李浩说：

“呃，李哥，你是不是给那小子太大压力了？”

“他还是个新人，重在学习和锻炼，不是真要他独立破案啊。这十年的悬案，哪是那么容易破的？”

李浩笑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要求是高了点，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他放下茶杯，眼神看向窗外：

“就像王队说的，自己揽的活儿，就得担起责任。咱们这行，不就是这样吗？”

李浩说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陈超看到他的表情，不禁好奇：

“你怎么突然笑成这样？”

“嗯……”李浩摸了摸下巴，“看到年轻人这么拼，挺欣慰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刚入行的时候，什么都想查，什么都敢查。一股子冲劲，天不怕地不怕。”

他摇摇头：

“现在年纪大了，反倒有点怕麻烦了。看到刘强这样，有点想起当年的自己。”

“天哪，可别这么说。”陈超笑了，“您精力多旺盛啊，我都跟不上您的劲头。上次那个连环盗窃案，您可是三天没合眼。”

“是啊，谢谢夸奖。”李浩也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认真地说：

“不过说真的，陈超，能把刘强带出来，辛苦也值了。他就像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兵，嘿嘿嘿！”

“这都什么比喻啊……”陈超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浩没在意。

他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不过，看他这么捣鼓，我觉得或许真能搞出点新名堂。”

“所以我还有点期待。他的思路跟我们不太一样，可能在尝试新方法。虽然看起来有点天马行空，但查案有时候，就需要这种敢想敢干的劲头。”

“好吧。”陈超点点头，“明天就知道了。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他站起身：

“走吧，咱们把剩下的活儿干完。还有两份报告要写呢。”

“好的！”

陈超响亮地应道。

两人重新投入工作。

办公室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刘强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去福临小区。”

“好嘞。”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刘强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

高楼，店铺，行人。

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他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因为约好的时间很紧，他怕坐公交来不及。

虽然手头不宽裕，还是选择了打车。

车费至少得三四十。

他有点心疼。

如果动作再快一点，或许能赶上公交。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今天的调查，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这次志愿者活动再没有收获……

明天，他将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