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下。

“师傅，就这儿吧。”

刘强付了钱，推门下车。

他选择在主街就下车，离福临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得再走十分钟。

不为别的，就为省点车钱。

能省一块是一块。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行人也多了起来，都是下班回家的。

刘强低着头，快步走着。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没想明白的问题。

十分钟的路，感觉走了很久。

终于，福临小区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

那几栋老旧的楼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

刘强加快脚步。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先停下，谨慎地朝里张望。

单元门口已经有人了。

好几个身影站在那里，正在聊天。

他看了眼手机——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十分钟。

这些人来得真早。

他急忙调整表情，换上那种“期待参与”的笑容，朝单元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很清晰。

站在单元门口的张建军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是刘强，他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真诚得过分。

“刘强兄弟！”他挥手招呼，声音洪亮，“来得正好！”

“张哥！”刘强也故作高兴地挥手回应，加快了脚步。

走到近前，刘强看清了等在这里的人。

都是昨天在活动点见过的面孔。

张建军、李国强、赵静，还有另外两三个叫不上名字的居民。

每个人都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提着些东西——塑料袋、工具箱、还有几个纸箱。

他们看到刘强，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刘强兄弟来了！”

“来得真准时啊。”

“好事当然要准时。”

刘强一边笑着回应，一边低头致意。

动作自然，表情诚恳。

就像个真心想参与志愿活动的新人。

就在这时——

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个女人。

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棉外套，手里拎着个买菜用的布袋。

刘强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张桂芬！

是402室的张桂芬！

那个在咖啡馆接受过他询问的目击者！

“快把帽子戴上！”

刘强几乎本能地低下头，同时迅速抬手，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快，很隐蔽。

张桂芬显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看到单元门口聚集了这么多人，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你们这是要去做志愿者吧？”

她的声音很爽朗，带着街坊邻居特有的熟络。

“是啊，张姐。”张建军笑着回答，“没错，周一是我们雷打不动的志愿者日。去希望之家孤儿院。”

“呵呵呵，真好啊。”张桂芬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羡慕，“我也想去，可惜晚上还得工作，超市那边缺人手，老板不让请假。”

“您的心意我们领了！”李国强接过话头，“您经常捐款，已经帮了大忙，不用觉得抱歉。会长说了，各尽所能，都是功德。”

“哦，谢谢你能这么说。”张桂芬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就祝你们志愿活动顺利！孩子们肯定很高兴。”

她礼貌地向大家点点头，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落在了刘强身上。

刘强正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但张桂芬还是注意到了这个陌生面孔。

她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位是？”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刘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张建军连忙解释：

“啊！这位兄弟要搬进301室了，我们今天约好一起去做志愿者。让他提前熟悉熟悉，以后就是咱们自己人了。”

“哦！那就是新邻居了。”张桂芬点点头，重新打量刘强。

她的眼神很温和，带着好奇：

“我住402室，就在三楼。我叫张桂芬。怎么称呼您？”

刘强赶紧低头行礼。

动作幅度很大，几乎九十度弯腰。

同时，他把头埋得更低，让帽檐完全挡住脸：

“叫我小刘就好，张姐您好。”

声音故意压得很低，有些含糊。

“哎哟！真是个懂礼貌的年轻人。”张桂芬笑了，显然没听出什么异常，“那回头见啦。等您搬进来，我给您送点自己腌的咸菜，欢迎新邻居。”

“谢谢张姐。”刘强还是低着头。

张桂芬没再多问。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拎着布袋，朝小区外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刘强才缓缓直起身。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谢天谢地……”

他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多亏了这顶帽子。”

也幸亏张桂芬急着去上班，没有仔细看。

否则，以她之前在咖啡馆见过刘强的印象，很可能就认出来了。

那就全完了。

“怎么了刘强兄弟？脸色不太好啊。”张建军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刘强连忙挤出笑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怕做不好。”

“嗨，别紧张！”张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些简单的活儿。跟着做就行，很快就能上手。”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街角拐了过来。

车身上印着熟悉的三个字：诚援社。

还是昨天那辆车。

司机也没换，就是那个圆脸微胖、总是笑眯眯的师傅。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车门“嗤”地打开。

“大家上车吧！”张师傅从驾驶座探出头，笑着招呼。

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张建军和李国强搬起地上的纸箱，其他人也各自拿着东西，有序地上车。

刘强也帮忙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些清洁用品。

人齐后，车子缓缓启动。

驶离福临小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子在市区行驶了一段。

经过繁华的商业街，穿过几个十字路口。

然后，方向盘一转，拐上了一条通往城郊的路。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

高楼大厦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居民楼，然后是成片的农田。

冬季的田野很空旷，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整齐的田垄，在暮色中延伸向远方。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

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间小路。

路况不太好，有些颠簸。

路两旁能看到不少温室大棚，塑料薄膜在风中微微鼓动。

大棚后面，隐约可见几栋建筑。

都不是很高，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块牌子。

白底蓝字，立在路边：

“希望之家”孤儿院。

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岔路。

车子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