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甫石等掌声稍歇,才再次开口:
“我今日前来,除看望大家外,还为一桩要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特为表彰那些信念尤为坚定、付出尤为突出的同道。”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人们左右张望,猜测会是谁。
黄甫石的声音继续传来:
“尤其要感谢翠峰山分点的张建军弟兄,与李国强弟兄。”
“他们二人,多年来风雨无阻,不仅自身精进,更带动邻里,发展信众,功绩卓著。”
话音未落——
“哇!”
台下爆发出惊叹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角落的张建军和李国强。
张建军和李国强本人也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更没料到会是如此高规格的表彰。
两人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黄甫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此,我决定授予他们六重境界之要义。”
“六重境界?”
“天啊,那不是要修炼多年才能触及的吗?”
“张大哥和李大哥太厉害了!”
台下议论纷纷。
投向张、李二人的目光,充满了羡慕、敬佩,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六重境界……”
刘强侧目观察身旁的李国强。
只见李国强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那不是装的。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动。
仿佛毕生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可。
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认可。
“现在,请上前来。”
赵日升接过话头,声音洪亮:
“张建军弟兄,李国强弟兄!”
李国强和张建军对视一眼。
两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并肩走上前。
他们的脚步很稳,但刘强注意到,李国强的手在微微颤抖。
走到黄甫石面前,两人恭敬地站定。
弯腰,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
黄甫石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他身旁一位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秘书,递上一本小册子。
册子很薄,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没有字。
黄甫石接过册子,双手捧着。
他看向张建军和李国强,温和地开口:
“此册虽薄,却蕴含了通向更高境界的奥秘。”
他的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
“乃至终极十二重境界中,最关键的六重关窍。历来只授予功德圆满、信念坚定的核心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今将此秘要授予你二人,望你们勤加修习,精进不懈。更要以身作则,带领更多同道,走向光明。”
“黄会长!”
“多谢会长!”
张建军和李国强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伸出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本深蓝色的小册子。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接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接过册子后,两人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珍重地收入怀中。
贴胸存放。
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某种神圣的信物。
黄甫石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眼神里满是赞许。
这时,黄甫石的秘书凑到赵日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日升听后,眼睛一亮。
他立刻拿起麦克风,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诸位!静一静!还有一个天大的喜讯要宣布!”
台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日升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
“有两位曾罹患重疾的同道,据信因恪守会长教诲,每日诵读经文,服用圣豆,心性纯粹,现已完全康复!”
他顿了顿,让这个消息在人群中发酵:
“医学上被判无法治愈的顽疾,竟然奇迹般消失了!医院复查,各项指标完全正常!”
“哇!”
“天啊!”
台下爆发出惊呼。
赵日升继续道:
“这两位同道,将于下周的聚会中,亲自登台,讲述他们如何遵循会长指引,一步步战胜病魔的完整经历!”
“敬请诸位下周务必参加。此事迹将详细刊载于下期会刊之中,供所有同道参阅、学习!”
“哇!真是大喜事!”
“奇迹!这绝对是奇迹!”
“紧跟会长指引绝不会错!连绝症都能治好!”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惊叹声、掌声,混成一片。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希望。
仿佛那两位康复的“同道”,就是他们未来的写照。
仿佛只要紧跟会长的指引,什么疾病、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刘强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绝症康复?
奇迹?
他并不是不相信世上有奇迹。
但把康复完全归功于“诵读经文、服用圣豆、心性纯粹”……
这未免太儿戏了。
而且,为什么要特别强调“将于下周聚会中亲自登台”?
为什么要“详细刊载于下期会刊”?
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宣传。
一种精心策划的“案例展示”。
就在这时,黄甫石抬起手,向信众们轻轻挥了挥。
示意告别。
信众们立刻诵念起送别词,声音整齐而虔诚。
他们簇拥着“会长”,像潮水一样向门口涌去。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礼堂,顷刻间变得空荡。
刘强被这怪异组织的氛围所震撼,一时神情恍惚。
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冲击。
那些狂热的表情,那些激动的泪水,那些对“奇迹”的深信不疑……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
呆立半晌,他深吸一口气。
“得离开了。”
强压下心头的烦闷,他迈着有些无力的步子,向门口走去。
礼堂外,人群尚未散尽。
大家忙着上车,互相道别,气氛依旧热烈。
刘强看到,黄甫石一行正走向停在一旁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不是普通轿车。
那是一辆外观奢华、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
车漆光可鉴人,在阳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车型刘强认识,某个国际顶级品牌,最低配也要百万起步。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和一位身着及踝黑色长裙的女子,已经下车等候。
女子看起来三十多岁,容貌姣好,气质干练。
她和司机恭敬地向黄甫石鞠躬问候。
黄甫石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便坐进了车内。
女子与司机随后上车。
车辆随即启动,平稳地驶离了停车场。
没有一丝声响。
就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道路。
远远望着的刘强,皱起了眉头。
那辆锃亮昂贵的豪车,与黄甫石口中宣称的“修行境界”、“朴素生活”,格格不入。
倒像是耗费巨资购得的奢侈品。
“看来那些狂热信众的奉献,可不少。”
刘强感到一阵悲哀。
那些普通信徒,可能省吃俭用,把辛苦赚来的钱“奉献”给组织。
而组织的核心人物,却坐着百万豪车。
这对比,太讽刺了。
他转过头,看向停车场内仍在互相道别的人群。
他们关切寒暄,情真意切,宛如至亲。
“下周一定要来啊!”
“放心吧,肯定来!”
“愿恩典与你同在!”
福临小区的居民们,登上了那辆“诚援社”安排的中巴车。
刘强一边思索,一边跟着上车。
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
“诚援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幸存者姜小美担任秘书的那个志愿者组织。
福临小区的居民来做义工的地方,也是诚援社。
提供车辆接送服务的,还是诚援社。
这仅仅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
那么,福临小区的居民、姜小美、诚援社、恩光堂、黄甫石会长……
这些看似独立的人和组织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背后是不是有一张更大的网?
刘强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同车的居民们则喜气洋洋地开始闲聊。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吃饭上。
“待会儿去吃饭吧?老地方?”有人提议。
“好啊!今天这么高兴,得庆祝庆祝!”
“尝尝正宗烤全羊怎么样?听说那家店新来了内蒙的师傅,手艺特地道!”
“烤全羊?不错!上周吃了东星斑,这次换换口味。”
“行,那就烤全羊!”
“烤全羊……”
听到这个词,刘强猛地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正在热烈讨论的居民。
烤全羊……
价格可不菲。
在本地,一只像样的烤全羊,少说也要两三千。
再加上酒水、配菜,一顿下来,四五千打不住。
这些普通居民,看起来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
怎么能经常消费如此昂贵的菜肴?
而且上周还吃了东星斑……
那是一种高档海鲜,价格堪比和牛。
刘强越发好奇他们的经济来源。
是家里有钱?
还是有其他收入?
中巴车启动了。
随着前车驶离停车场,刘强还在想着烤全羊的事。
想着想着,竟也觉得有些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