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在教堂内响起,像某种信号。
人们听到铃声,加快了脚步,陆陆续续进场。
刘强跟着福临小区的居民们,走进了教堂内部。
里面的景象,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没有一排排的长椅,没有高高的讲台,也没有彩色的玻璃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木质地板,被打磨得光滑发亮,面积很大,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地板四周是简单的白墙,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扇高高的窗户,透进自然光。
最前方有一个稍高的平台,大约半米高,上面放着一张朴素的木桌。
整个空间显得很空旷,很朴素,甚至有些简陋。
“所有人都脱掉鞋子。”
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温和地提醒道:
“这是一个需要席地而坐的场所。请把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里,里面有消毒拖鞋可以换。”
刘强低头看了看。
果然,门口两侧摆着好几排鞋柜,格子已经放了不少鞋子。
旁边还有一个大筐,里面是一次性鞋套。
他跟着其他人,脱下自己的运动鞋,整齐地放进一个空着的鞋柜格子。
然后换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消毒拖鞋——那种很薄的、蓝色的一次性拖鞋。
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能感觉到木头的温润。
“走吧,我们进去。”
张建军发话后,福临小区的居民们纷纷走上木质地板,在右侧的角落找了个位置,陆续坐下。
刘强注意到,地板上已经摆好了很多坐垫。
是那种很简单的布垫,大约四五十公分见方,颜色统一是浅灰色,摆放得整整齐齐,横竖成行。
很多人已经坐在垫子上了。
座位大约坐满了一半,看过去黑压压一片,估摸着有百来人。
最早入座的人们正兴奋地交谈着,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浓重的口音,不是本地口音,听起来像是来自南方某个地区。
“您哪儿来的?”
“我江西的,上周刚入会!”
“哎哟,缘分啊!我福建的!”
他们聊得很投入,脸上都带着笑容。
刘强跟着张建军他们,在右侧角落找了一排空垫子,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
张建军站起身,走到前面,跟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
那工作人员点点头,从旁边搬过来一摞东西。
是书。
还有坐垫。
张建军接过那些东西,抱在怀里,走回角落。
“来,大家快拿好。”
他开始向福临小区的居民们分发书籍和坐垫。
一人一本书,一个坐垫。
拿到东西的人,个个显得异常高兴。
那不是普通的开心,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
他们双手接过书和垫子,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接收什么珍贵的礼物。
然后,他们齐声喊出一句口号:
“天降神豆,福泽万民!”
声音不高,但很整齐,带着某种韵律。
刘强心里“咯噔”一下。
“嗯?”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神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他仔细一想,似乎在来的车上就隐约听到过。
当时车里的人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但里面好像就提到了“豆子”之类的东西。
原来他们念的是这个?
刘强飞快地思考着:
“没错,就是豆子!这些人一直在提豆子。可这神豆到底是什么?一种豆子?还是某种象征?”
他百思不得其解。
豆子和宗教活动有什么关系?
和这个“诚援社”又有什么关系?
强压住好奇心,刘强决定静观其变。
他也从张建军手里接过一本书和一个坐垫。
书不厚,大约百来页,封面是淡黄色的,上面印着四个字:
《恩典之歌》。
坐垫就是普通的布垫,手感粗糙,像是自己缝制的。
刘强在垫子上坐下,把书放在腿上。
他迅速扫视了一下环境。
这个角落位置很好,既能看到前方平台,又能观察整个会场。
他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国强。
只见李国强把书端正地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按着封面。
他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嚅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表情极为虔诚。
那是一种完全沉浸的状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止是他。
所有同来的福临小区居民,都摆出相似的姿态。
有的闭眼沉思,有的低头看书,有的双手合十。
每个人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垫子上,等待着。
那种整齐划一的状态,让刘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这是在普通宗教场所,可能会以为是在等待祈福或恩典。
然而——
“叮叮叮叮!”
铃声又响了。
这次的铃声更急促,更响亮。
就像某种指令。
人们听到铃声,立刻睁开眼,站起身。
动作整齐,几乎没有先后之分。
刘强也赶紧跟着站起来。
他翻开手中的《恩典之歌》,看到里面是一行行的诗歌,排版很工整。
这时,前方传来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温和而清晰:
“请大家打开书,翻到第15页。我们将一同唱诵《恩典之歌》第一首。”
话音刚落——
整个会场响起一片翻书声。
“沙沙沙……”
声音很轻,但百来人同时翻书,那声音汇聚起来,竟然有种奇特的韵律。
然后,歌声响起了。
不是某个人领唱,而是所有人同时开始。
声音悠扬,整齐划一:
“天降神豆落凡尘,精心培育化福缘……”
刘强赶紧低头看书。
第15页上,正是这首歌的歌词。
他跟着众人,嘴唇微动,假装在唱。
但眼睛却飞快地扫过歌词。
越看,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歌词里反复出现“神豆”这个词。
“我等蒙受神豆之力……”
“神豆滋养我等身心……”
“皆依主旨意获新生……”
刘强眯起了眼睛。
不管怎么想,这歌词都有点奇怪。
“神豆”和“新生”?
“豆子”和“救赎”?
这到底是什么说法?
他年轻时曾和母亲去过几次教堂。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活动唱的诗歌,主题大多是爱、希望、平安、感恩。
从来没有“豆子”。
“有问题。”
刘强表情严肃地思考着。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团体活动!
歌词中不断重复的“神豆”让他非常困扰,隐隐感到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一件表面完好的东西,底下却已经开始腐烂。
“难道……”
一个念头突然闯进他的脑海。
“这是我听说过的那种非正常组织?”
刘强心里一紧。
他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从新闻报道中了解过这类组织的特征——它们往往外表看起来和正常宗教场所无异,但内核可能完全不同。
用看似正常的活动做掩护。
用温和友善的态度吸引人。
然后,慢慢灌输一些不正常的东西。
刘强暗自咬牙,敏锐地意识到,这个“恩光堂”很可能就是一个伪装点。
现在连这个名字都显得十分可疑——“恩光堂”,听起来那么普通,那么常见,像是为了隐藏真实面目而故意取得如此不起眼。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安抚自己有些颤抖的心。
但好奇心却越发强烈:
这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福临小区的居民为何对此如此热衷?
他们每周日风雨无阻地赶来,就是为了唱这些关于“神豆”的诗歌?
刘强飞速思考着:
“所有分支场地都一样吗?教堂、活动点都是伪装的?他们也在宣扬这种‘神豆’吗?”
如果是这样……
那这个组织的规模,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叮叮叮叮!”
铃声再次响起。
歌声戛然而止。
人们停止唱诵,安静地坐下。
动作依然整齐。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开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前方那个平台。
只见礼堂最前面的一扇侧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
长袍是纯白色的,布料看起来柔软顺滑,随着他的走动轻轻飘动。
他走上平台,站在木桌后面。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恩光堂主讲人,赵日升。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高瘦。虽然清瘦,但体格看起来挺结实,肩膀宽阔,背脊挺直。
面容光洁,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很亮,很有神,带着一种喜悦的神情,气色明亮。
他简单地试了试桌上的麦克风,轻轻敲了敲。
“喂,喂。”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清晰而温和。
然后,他开口讲话:
“感谢各位兄弟姐妹今日前来。愿恩典与平安与你们同在。”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现在我们开始今天的分享会。”
他微微笑着,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请翻到《恩典之歌》第120页,我们将一同呼求圣灵,借神豆之力,领受今日的恩典。”
“请大家起立。”
话音落下——
“唰!”
所有人整齐地站起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犹豫。
就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刘强也只好跟着站起来。
他翻开书,找到第120页。
这一页的诗歌标题是:
《圣灵与神豆之歌》
赵日升抬起手,轻轻一挥。
就像指挥家给出信号。
歌声再次响起:
“神豆饱含天之精华!播种者赐下恩典,与我们分享~”
刘强也打开书,跟着众人一起唱。
他嘴上跟着哼唱,心里却完全无法理解歌词的含义。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唱。
这些歌词,这些概念,让他从心底感到排斥。
但不敢特立独行。
调查正在进行中,任何引人注目的行为都必须避免。
于是,刘强表现得就像一名普通的“恩光堂”成员。
他一边机械地唱着,一边飞速思考:
“福临小区的居民们表面上都很和善正常,但却参加这样的组织,这背后肯定有原因。”
“姜小美说过,她父母都是诚援社的会员。她父亲是审计员,母亲是秘书。”
“而现在,这个诚援社明显和这个恩光堂有关联。”
“那么,十年前的惨案……”
刘强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脑海中成形。
“没错,十年前的惨案绝非偶然。”
他盯着前方那个身穿白袍、面带微笑的赵日升。
盯着台下这些虔诚唱诵的信徒。
盯着身边这些熟悉的、此刻却显得陌生的福临小区邻居。
“很可能与这个可疑的组织有关……”
刘强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他握紧了手中的《恩典之歌》。
书页被捏得微微发皱。
“必须深挖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