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日早上有晨跑的习惯，跑完步回来，好几次都撞见他们这样。”

王明蹲在刘强身边，眼睛盯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压着声音说：

“房产中介的赵老板信基督，肉铺那大哥信佛，便利店孙老板好像也信什么教，具体我不清楚。但奇怪的是，不管信什么，每周日早上，大家都会先在福临小区门口集合，站一会儿，聊几句，然后再各自散去。”

他转过头，看着刘强，表情认真：

“明明信仰不同，按说该去不同的地方，可他们关系却特别亲近。每次集合，都有说有笑的，像一家人。”

刘强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楼下：

“原来如此。亲眼所见，确实很奇怪。”

王明说得有道理。

如果只是普通的邻里关系好，不至于每周日早上都这么整齐地集合。

而且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明显不是随便出门买菜的样子。

更像是一种仪式。

王明紧紧挨着刘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微微发抖：

“警官，我跟您说，我看过所有的《谍战风云》系列！我超喜欢第一部、第二部和第三部！《暗算》系列我也全看了！我是陈道明和王志文的铁杆粉丝！”

刘强一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一边专注地观察着居民们的动向。

楼下的人群已经增加到三十人左右。

他们排成了不太整齐的队伍，但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东张西望，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语气越来越激动：

“但现在，我可是在参与真正的侦查行动！啊！这太刺激了！比看电影刺激多了！”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要压下紧张情绪。

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屋顶的锈铁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把头探出栏杆，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地面的人群，那模样还真有点像个盯梢的特工。

刘强瞥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没说什么。

年轻人嘛，有点幻想也正常。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8点50分。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刘强对王明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下去了。”

“啊！好的。”王明猛地回过神，“您要去哪儿？教堂？寺庙？”

“我去那个活动点。”刘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明白了。”王明也跟着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警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王明压低声音：

“这儿的人，表面看着挺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但我总觉得有点装模作样。不是说我怀疑他们是坏人，就是那种笑容太标准了，像戴了面具。”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看人挺准的。我从高中就开始做兼职，端盘子、发传单、便利店收银，什么都干过。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谁是真心的，谁是假客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明这话，和他自己的感觉不谋而合。

那些居民的热情，总让人觉得有点过度。

“好，我知道了。”刘强对王明嘱咐道，“我现在下去了。记住，别跟任何人说我来过。今天的行动，要保密。”

“明白！”王明眼睛发亮，整个人都精神了，“我这也算参与办案了，对吧？像电影里的线人！”

刘强一愣。

他想说不是，但看着王明那期待的眼神，又没法直接否认。

毕竟，王明确实提供了有用的信息，而且守口如瓶。

他只好笑了笑，含糊地说：

“算是非正式的眼线吧。那我先下去了。”

“好的，警官！您小心点。”王明挺直腰板，像接受任务一样，“我也会继续留意他们的动静。要是发现什么奇怪的，就用您之前给我的名片联系您，对吧？”

刘强点点头，转身走向天台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低低的笑声。

王明握紧拳头，肩膀微微抖动，嘴里念念有词：

“啊！我也参与破案了！我终于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了！陈道明！王志文！我也是有代号的人了……”

刘强摇摇头，推开门，快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一层，又一层。

不一会儿，他来到一楼走廊。

单元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是张建军、安心房产的赵静，还有李国强。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看到刘强从楼梯上下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哟，来这么早！从301室过来的？”

刘强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自然地回答：

“我没钥匙进不去，就在小区里转了转，熟悉熟悉环境。”

“哎呀！瞧我这记性！”赵静一拍脑门，一脸懊恼，“该把钥匙给你的，光顾着说活动的事，把这茬忘了！”

“没事，不着急。”刘强摆摆手。

“咱们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张建军看了看手表。

“好，走吧。”

一行人走出单元门。

福临小区门口，此刻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刘强粗略扫了一眼——

比刚才在天台上看到的还要多，看起来有三十多个，甚至接近四十人。

男女老少都有，但以中年人居多。大家都穿着整洁的衣服，面带微笑，互相点头致意。

“人数比预想的还多……”

刘强心里嘀咕。

一个社区的志愿活动，能吸引这么多人每周参加？

这阵势，确实很不寻常。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就在这时——

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是402室的张桂芬！

刘强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张桂芬是他在咖啡馆询问过的目击者。

她很清楚刘强是警察！

如果现在被她认出来，一切就都暴露了。

“倒霉！”

刘强赶紧转过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他迅速挪到身材高大的张建军身后，借着张建军宽阔的肩膀和后背，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张建军身高有一米八几，体格健壮，像一堵墙。

正好。

“早上好！”

“周日愉快！”

“愿您有平安喜乐！”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声音都很温和，带着笑意。

刘强尽量缩着身子，躲在张建军背后，只敢用余光观察。

他看到张桂芬满脸笑容地从张建军面前走过。

她今天气色确实很好，脸色红润，眼睛弯弯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张建军和气地打招呼：

“张姐，今天气色真好。”

“谢谢啊。”张桂芬笑着回应，脚步没停，跟着队伍往前走。

她甚至没往刘强这边看一眼。

“呼——”

刘强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张桂芬没注意到他。

也许是因为人多，也许是因为她心情太好，根本没留意周围。

“嗯？”

听到身后的动静，张建军转过身。

他看到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的刘强，好奇地问：

“怎么了小伙子？唉声叹气的，哪里不舒服吗？”

“啊……”刘强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就是想到要打扫301室，有点发愁。那房子空了一年，灰肯定积了不少。”

“嗨！这有什么！”张建军爽朗地笑起来，“到时候大家帮你，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收拾干净了。我们这儿的邻居，别的不敢说，团结互助那是一等一的。”

“谢谢您。”刘强诚恳地说。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张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某种期待，“去见会长！”

“对，对，今天是见会长的好日子，哈哈哈！”

旁边几个人听到“会长”两个字，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一种刘强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仿佛“会长”这两个字，有某种魔力。

聚集在福临小区门口的人群开始移动。

他们分成了三拨，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拨往东，一拨往西，还有一拨，人数最多的一拨，朝着北边的主干道走去。

刘强跟着往北走的这一拨。

他混在人群中间，一边走，一边疑惑地歪着头。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些人的话。

“不对啊……”

他心里嘀咕：

“我是要去那个志愿活动点，为什么他们老是提会长？”

“这个会长到底是谁？是那个志愿者组织的负责人吗？”

“可是一个志愿者组织的负责人，至于让大家这么崇敬吗？”

那种语气，那种眼神，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组织领导者。

更像是在说某个精神领袖。

正当刘强一脸困惑时——

他看到了前方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车门上，印着三个醒目的黑色大字：

“诚援社”。

刘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诚援社！”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幸存者姜小美提到过的那个志愿者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