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第六天，上午

天刚蒙蒙亮，刘强就出门了。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9点，但他早上8点不到就到达了福临小区门口。

周日清晨的老街区，格外安静。

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几个早起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

清洁工正在清扫街道，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

刘强环顾四周。

小区大门紧闭，门卫室里亮着灯，看门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很好！”

刘强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小区侧面。

那里有一道矮墙，墙边堆着几个废弃的旧花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墙根阴影，悄悄往小区深处走。

他的目标很明确，楼顶。

昨晚想了一夜，他决定先在高处观察。

从楼顶可以俯瞰整个街区，能看到小区门口，也能看到附近店铺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老式住宅楼没有电梯，他沿着楼梯一口气爬上六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

“吱呀——”

门轴有些锈了，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强心里一紧，赶紧侧身钻出去，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天台上很空旷。

除了几个锈迹斑斑的太阳能热水器，就是纵横交错的晾衣绳。

绳子上挂着些还没收走的床单、被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刘强走到天台边缘，蹲下身，让自己隐藏在水泥护栏后面。

这个位置很好。

既能清楚地看到小区门口和街道，又不容易被下面的人发现。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8点10分。

还早。

有几家店铺已经开了门。

街对面的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灯一直亮着。

面包店也亮着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

刘强看到，陆续有几个人走进面包店。

大多是中年人，穿着居家服，看起来是附近的居民。

他们在店里待了几分钟，然后拿着装面包的纸袋和咖啡走出来，有的边走边吃，步履匆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像任何一个周日的早晨。

刘强静静观察着，眼睛像摄像机一样，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大约半小时后。

8点40分左右。

情况开始变化。

五六个人陆续出现在“安心房产”中介门口。

他们不是一起来的，而是从不同方向走过来，有男有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以上。

每个人都穿着整洁的衣服——不是居家服，而是像要出门做客的那种打扮。

男人大多穿着夹克或 polo 衫，女人则穿着素色的连衣裙或衬衫长裤。

他们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握手，拍肩膀，笑容满面。

然后聚在一起交谈，声音不大，但能看出聊得很投入。

刘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群人。

他在里面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便利店老板孙大勇。

肉铺老板（昨天在中介见过）。

中介老板赵静。

张建军。

李国强。

还有几个昨天在101室聚会时见过，但叫不上名字的居民。

总共八个人。

他们就这样站在中介门口，既不进去，也不离开，像是在等人。

又过了几分钟。

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加入他们。

人群扩大到二十多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都穿着整洁，神态庄重。

他们低声交谈着，气氛看起来很肃穆，和昨天聚会时的热闹截然不同。

刘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就在这时——

他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吱呀——”

天台上那扇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刘强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

只见住在天台的年轻人王明，抱着一堆要洗的衣服，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料到天台上有人，一抬头，看到栏杆边蹲着个黑影，吓得手一松，几件衣服掉在地上。

王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抱着剩下的衣服，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惊恐。

刘强也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对视了三秒。

王明终于认出了刘强。

他松了口气，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啊！您是上次那位警官，您又来了。这是在执行任务？”

刘强迅速举起右手，将食指竖在唇边：

“嘘——！”

“啊！明白，明白。”

王明会意，立刻压低声音回答。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前后转动，确认天台上没有第三个人。

然后，他用很小的、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没人，警官！放心，这么大清早，没人会上天台。就我出来晾衣服。”

刘强点点头，示意他过来。

王明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衣服，随即把衣服往旁边地上一扔，也顾不上整理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刘强身边。

他凑近刘强，几乎是贴着耳朵，用气声问道：

“是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警官？这么早就蹲在这儿……”

“哎哟！”

刘强被这突然贴近的耳语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无奈地说：

“小王，正常说话就行，不用靠这么近，这儿就咱俩。”

“啊！好的好的。”王明稍微退开些，但还是压着嗓子，“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

“今天要跟居民们去参加活动，先来看看情况。”刘强简单解释，目光始终盯着楼下，“嗯？”

他话没说完，目光突然一凝。

只见福临小区门口，此刻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

就是刚才在中介门口那些人。

他们现在整齐地排成了两队，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

就像在等待什么指令。

刘强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王明也看到了，他蹲在刘强旁边，低声嘟囔着：

“啊！对，我上次就跟您说过，周日附近这一片的人都会聚在一起，然后去参加活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可是，我听他们说，是各自去不同的教堂、寺庙啊？信佛的去寺庙，信主的去教堂，怎么现在全都先聚在小区门口，然后再散开？”

王明挠了挠头，声音更低了：

“这有点奇怪，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