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突然启动。

司机显然没注意到还有乘客站在过道里没站稳，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哎呀！”

刘强因为突如其来的惯性，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慌忙想抓扶手，可手在空中挥了几下，什么都没抓住。

整个人向后倒去。

“哎哟！你干什么呢！”

一声惊叫在耳边炸开。

刘强这才意识到，他一下子坐到了一个女乘客的腿上！

“呃！”

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刘强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

脸“唰”地红了。

“喂！你故意的吧！”

被他坐到的那个短发女子涨红了脸，从座位上站起，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她大概三十出头，穿着职业装，看样子也是刚下班。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刘强连声道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慌忙逃向车厢后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这样！”

旁边有乘客鄙夷地看着他，小声议论。

“就是，肯定是故意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

公交车厢里，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那个被刘强不小心坐到的短发女子显然气坏了，她“腾”地站起来，举起手机，屏幕亮着，脸上写满愤怒：

“我要拍下来！你这人怎么回事？故意的吧？！”

刘强脑子“嗡”的一声。

要是真被拍了发上网，再被单位同事看到，他简直不敢想。

“这位女士，消消气，消消气。”

就在这时，驾驶座那边传来司机师傅的声音。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司机，声音很和气，透着常年开车养成的耐心：

“我刚才起步是急了点，这位年轻人应该不是故意的。车子启动时没站稳，常有的事。请您多包涵，多包涵。”

听了司机的话，短发女子举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她看了看司机，又瞪了刘强一眼，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冷冰冰的。

刘强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诚恳地大声道歉：

“大姐！真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光顾着想事情，没抓稳扶手，绝对不是有意的！请您原谅，千万别报警！”

他弯下腰，连连鞠躬。

那姿态，那语气，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真心悔过。

短发女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手机放了下来。

“下次注意点！”她丢下一句话，重新坐回座位，但脸还是别向窗外，显然余怒未消。

“实在对不起！”刘强再次道歉，心里却焦躁得不行。

车上其他乘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鄙夷，有嫌弃，有看热闹的玩味。

仿佛他是个什么变态，故意占人便宜。

刘强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耳朵根都在发烫。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如坐针毡。

这四个字，他现在体会得淋漓尽致。

终于，他受不了了。

“啪！”

他猛地站起来，快速按了下车铃。

清脆的铃声在车厢里响起。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下一站下车？”

“对，谢谢师傅。”

车一靠站，门刚打开一条缝，刘强就像逃命似的冲了下去。

双脚踩在地面上，他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身后，公交车门“嗤”地关上，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刘强站在站台上，望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哪！又得再等20分钟？”

他看着站牌上的电子显示屏，下一班车还有18分钟。

“真倒霉！”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走到站台的长椅旁，刚想坐下——

旁边走过来一个老太太，也打算坐这儿。

刘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弹了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他现在对“靠近别人”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

老太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起来。

刘强慌忙离开站台，在人行道上漫无目的地徘徊。

反正也要等车，不如走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今天必须小心，千万要小心！”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四下张望。

街道两旁店铺的招牌亮着各色灯光，行人不多，车辆平稳驶过。

一切如常。

可他的心情，却像坐过山车一样，刚跌到谷底，又被一个新的想法猛地拽了上来。

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刘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早知道就该听李队的建议去吃晚饭了。”他有些后悔，“他说那家的羊肉锅配米饭特别香，羊肉炖得烂，汤又浓，配上热腾腾的米饭……”

他想着想着，不禁胃口大开。

那种热气腾腾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从来没吃过那家店，心里其实挺好奇味道到底怎么样。

正当他馋得快要流口水时——

那个在公交车上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又闪电般闯回他的脑海。

像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

“内外勾结！”

刘强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人行道中央，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周围有行人走过，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匆匆离开。

但刘强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立刻抓住这个思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往下想。

“对！还有第三种可能——”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内部人员和外部人员合谋作案！”

这个想法一旦成形，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警方之前从没考虑过这种方向！当年的调查，要么锁定内部矛盾，要么推测流窜作案，但就是没想过，两边可能是一伙的！”

“所以很可能遗漏了关键线索！”

想到这里，刘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神情。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

仿佛终于找到了调查的正确方向。

他用略带颤抖的声音，低低地、一遍遍地重复：

“没错，就是内外勾结……”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

“如果他们至今还有联系，就一定能找到线索！”

这话既是对自己说，也是某种宣告。

刘强兴奋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

“哈哈哈！”

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

“好，明天就按计划去那个活动点。”

他对自己说：

“现在放弃还太早！必须仔细观察那些居民，看看他们都和什么人来往！任何细节，任何一点不对劲，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放声大笑后，刘强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被灯光映成暗红色的云层。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坚定的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压力，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还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