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第五天,下午。
办公室里很安静。
刘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整天都沉浸在思考中,几乎没怎么动过。
市局今天没什么特别紧急的案子,刑警队的同事们难得清闲。
有人靠在椅背上喝咖啡,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话题从昨晚的球赛扯到新开的火锅店。
只有暴力犯罪调查组那边,陈超的座位空着,他上午刚锁定一起抢劫杀人案的嫌疑人,这会儿正带队在外面蹲点抓捕。
陈超不在,刘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这个比他年长几岁的搭档,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很照顾他。
有什么不懂的,陈超总会耐心解释;遇到难处,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现在办公室里少了那个人,气氛都显得不一样了。
更让刘强如坐针毡的,是周围那些老刑警偶尔投来的目光。
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更多的是那种“等着看结果”的玩味眼神。
连续五天了。
从接手福临小区旧案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他几乎天天往外跑,不是去现场,就是去走访。
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任何决定性的线索。
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恐怕都觉得他只是在瞎忙活。
刘强知道,自己被前辈们看低了。
但这怨不得别人。
路是他自己选的,案子是他主动接的。
当初信誓旦旦说要重启调查,现在拿不出成果,别人有看法也正常。
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刘强,找到线索没?”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
刘强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是李浩队长。
李浩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正站起身活动肩膀。他经过刘强身边时,停下脚步,半开玩笑地问:
“还好吧?”
调查开始前,李浩曾半开玩笑地跟他打赌:要是找不到线索,就等着“难堪”吧。
当时以为只是玩笑话,现在听来,却像是一种提醒。
时间所剩无几了。
李浩咧嘴一笑,拍了拍刘强的肩膀:
“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他转身朝茶水间走去。
可那句话,却像根刺,扎在了刘强心里。
“糟了!”
刘强背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确实还没找到决定性的线索。
别说决定性线索,就连像样的突破口都没有。
现场勘查过了,证人问过了,该查的资料也查了。
可所有的信息,都和当年的案卷记载没什么出入。
就像在原地打转。
他简直没脸面对李浩,更没脸面对当初批准他调查的王勋组长。
“时间紧迫啊……”
刘强在心里默默算着。
调查开始已经五天了。
当初虽然没明确说期限,但大家都知道,这种旧案重启,如果短时间内没有进展,就很难再争取到资源。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点什么。
刘强绞尽脑汁,反复梳理着已知信息。
从现场情况,到证人证词,到最近走访的发现……
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可还是找不到那个关键的连接点。
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仿佛想驱散这种情绪般,用力揉了揉后颈,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点突兀。
旁边两个正在聊天的同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转回去,继续小声说话。
刘强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案卷。
他格外想念陈超。
如果陈超在,至少能跟他说说话,商量商量。
哪怕给不了实质性的建议,也能让他心里踏实一点。
可现在,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时间在焦虑中慢慢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里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关电脑,拿外套。
“嘿,刘强!一起去吃晚饭吧!”
李浩拎着公文包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刑警。
“是啊,好久没聚了,听说新开了家不错的羊肉馆!”
“他家的招牌羊肉锅堪称一绝!去尝尝?”
几个人热情地邀请着。
刘强连忙推辞:
“李队,我得先回家了。”
“吃完再回嘛!”李浩劝道,“那家味道真不错,不去可惜了。再说了,一个人回家吃多没意思。”
“呃,我还有点事要琢磨……”刘强找了个借口。
“琢磨事?”李浩挑了挑眉,忽然明白了什么,“啊!是不是还在想福临小区那案子?”
刘强沉默地点点头。
李浩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唉!你啊,就是爱钻牛角尖。十年悬案哪是那么容易破的?别把自己逼太紧。”
他拍了拍刘强的肩膀:
“行了行了,那你快回去吧。记得吃饭,别饿着肚子琢磨。”
“谢谢李队。”
刘强向李浩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王勋组长的声音。
王组长走在最后,正从办公室出来。
他看到李浩,随口问道:
“李浩,他那案子还有几天?”
李浩回头答道:
“头儿,今天第五天了,就剩两天喽。”
“时间可不多了啊……”
王组长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没有看刘强,但那句话,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刘强心里。
“唉!”
刘强听到这对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办公室,逃离了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
五分钟后。
刘强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下。
傍晚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可刘强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茫然地等着车,脸上写满疲惫。
“呼——”
他重重叹了口气。
没来由地,他开始后悔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
当初为什么要逞强?
为什么要主动请缨?
明明知道是十年悬案,明明知道希望渺茫……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只剩两天了。
怎么办?
到现在还没什么实质性进展!
刘强烦躁地用双手抓了抓头发。
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但他毫不在意。
沮丧感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罩住。
他左右张望,嘀咕道:
“车怎么还不来?”
抬起头,看向站台上的电子显示屏。
下一班240路公交车——
“糟了,刚错过一班,下一趟要20分钟后!”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像是在嘲笑他。
“天哪!还要等这么久。”
刘强的肩膀垮了下来。
案子没进展,又错过了车,真是诸事不顺。
他咬咬牙,觉得干等太浪费时间,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能再浪费任何一分钟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梳理案件。
已知信息:
案发时间:十年前,深夜。
地点:福临小区301室。
受害者:姜姓夫妇及儿子,三人均死于主卧室。
幸存者:女儿姜小美,案发时在次卧室睡觉,未受伤。
作案方式:凶手从外部进入小区,设法打开301房门,入室作案后逃离。
现场勘查结论:
门锁无撬压痕迹,推测凶手可能使用复制钥匙。
现场无财物丢失,排除抢劫杀人可能。
证人证词:
402室张桂芬:通过虚掩的房门看到罪犯背影。
401室王丽:先听到短促叫声,几秒后听到急促下楼脚步声。
最新发现:
小区存在“诚援社”组织,受害者一家均为会员。
居民关系密切,定期在101室聚会。
……
刘强伸了伸腿,换个姿势继续想。
“如果是悬案,无非两种可能。”
他在心里默念:
“一是外来流窜犯随机作案,不问动机。这种最难查,时间过去这么久,几乎不可能找到人。”
“二是内部人员或熟知内情者所为。如果是内部人,可能是小区居民或与受害者有密切关系的人,积怨已久。”
他皱起眉头。
“但内部作案的可能性看起来不大。案卷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线索,最近的走访也没发现明显矛盾。”
“所以,更可能还是外来者作案……”
想到这里,刘强的情绪更低落了。
“但十年后的今天,想揪出这个外来者太难了。时间又这么紧……”
二十分钟过去了。
车站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数字,从“1分钟”变成了“即将进站”。
远处,一辆240路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柱。
刘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车停稳,门打开。
他跟着几个乘客上了车,掏出公交卡,在刷卡机上轻轻一贴。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就在这一瞬间!
刘强的眼中猛地一亮。
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的夜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脑海。
“对了!还有一种可能!”
他猛地停下脚步,思绪完全聚焦。
整个人僵在车厢过道里,连身后乘客的催促都没听见。
“外来者也可以和内部人勾结作案啊!”
这个想法,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他一直没注意到的门。
如果是外来者单独作案,确实很难查。
但如果……
有内部人配合呢?
提供钥匙。
提供信息。
甚至提供掩护。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凶手能轻易打开房门?
为什么作案时间选得那么准?
为什么逃跑路线那么熟悉?
因为有人里应外合!
刘强的心跳骤然加速。
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近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