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蹲在铁塔下,低头看那串脚印。
月光很弱,但他能看清鞋底的纹路。
那种防滑格是军用标准,只有联邦后勤部的高阶人员才会配备。
他记得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那个穿制服的男人身边就有两个随从,脚上就是这种靴子。
他没动。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湿气。
他的左肋还在流血,衣服贴在伤口上,一碰就疼。
他知道现在该走,可这串脚印一直往北延伸,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沿着脚印往回走五十米,动作很慢。
每一步都压着地面边缘,避免留下新的痕迹。
走到一处废弃变电箱后面时,他停下。
地上有一张被踩了一半的数据卡,外壳上有划痕,但编号还能辨认——“后勤部-加密级-A7”。
他捡起来,用金属令牌尝试读取。
系统已经损坏,只能恢复部分日志。
里面有一条记录:某批次战略能源储备标记为“损耗”,实际转入沙海能源控制的极地前哨站。
时间就在三天前,正是他提出全民资源再分配方案被否决的第二天。
他把卡片收进怀里。
这不是巧合。
那个后勤部长早就动手了。
半年前调度会上,他提过优化运输路线,减少跨区损耗。
那人当时说程序不允许,必须按原计划执行。
现在他明白了,对方不是守规矩,是在护数据。
他靠在变电箱上喘口气。
天快亮了,乌云压得更低。
他不能再用高频频道发消息,阿雅那边也没回应。
所有公开通信都被监控,强行发送等于暴露位置。
他回到铁塔底部,拆下一段旧电线。
把终端接上,调成脉冲广播模式。
这种信号像心跳一样简单,AI系统不会识别为威胁。
他敲出一组摩斯代码,只包含坐标和一个数字——7。
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码,代表“证据链闭合”。
发完之后他立刻离开铁塔区域。
往南走不到两百米就是地下城边缘。
那里有废弃净水厂,是他和张衡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张衡是他以前在基建署的副手,十年前一起做过城市管网项目。
这次联系上,说是手里有内部名单,能证明还有多少人已经被资本收买。
路上他尽量避开巡逻路线。
穿过一片倒塌的变压区时,右腿突然抽筋。
他扶住一根断柱才没倒下。
伤口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滴。
他咬牙继续走,不敢停下来包扎。
净水厂的大门半开着。
他贴墙进去,绕到沉淀池后面藏好。
约定的信号是控制室灯闪三次。
他盯着窗户,等了十分钟,灯没亮。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混着别的气息。
他闻到了血。
他慢慢靠近控制室,推开门。
张衡趴在操作台上,胸口插着一把工程匕首,刀柄朝外,像是自己用力捅进去的。
他的手腕也被割开,鲜血涂满了墙面,写着八个字:“别查了,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陆沉舟站在门口没动。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衡从来没提过家人,但现在他看到了照片。
一张烧了一半的小照片,从小臂袖口露出来。
小女孩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胸前有标志——联邦第三育才园。
那是政府高层子女才能进的封闭学校。
他们抓了孩子,逼他说出情报。
他没说,或者说了假的。
最后选择自己结束,留下警告。
陆沉舟走过去,轻轻掰开张衡的手。
掌心握着一枚U盘,外壳焦黑,芯片部分还能用。
他收进内袋。
另一只手把照片完整撕下来,折好放进去。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杀人的人会回来确认结果。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的血字已经开始往下淌,最后一个“过”字的竖笔拉得很长,像一道划痕。
他走出净水厂,往地下城深处走。
风变大了,天上开始掉雨点。
第一滴落在他脸上时,他摸到了口袋里的U盘和照片。
证据有了,代价也看到了。
同一时间,苏晚星坐在档案室角落。
她戴着手套,指尖在平板上滑动。
屏幕上是“沙海-联邦后勤协作协议”的扫描件。
她放大页脚,找到那个隐藏水印——编号A7。
和陆沉舟发现的数据卡一致。
她调出签名时间戳,对比公示版本。
实际签署日期早了七十二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完成一次秘密能源转移,而且不会被审计系统捕捉。
她压缩文件,加密后传进家用清洁机器人系统。
那是他们约定的死信箱,每十二小时自动上传一次城市管网维护日志。
做完这些,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手腕。烙印还在发烫。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人穿制服,却不是守护者。
现在她知道是谁了。
她站起来把平板放回原位。
外面走廊有脚步声接近。
她立刻换上平静的表情,拿起一份待签文件。
门打开时,她正在签字。
来人是父亲的秘书,问她为什么这么早来查旧档。
她说整理季度报表需要参考历史合同。
秘书点点头走了。
她没抬头,继续写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陆沉舟走进一条地下通道时,雨已经下大了。
雨水顺着裂缝渗进来,在地上汇成小水流。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拖。
左腿的伤影响了平衡,右边肩膀也开始发麻。
他摸出药包,想重新包扎。
刚解开工装,听见远处有引擎声。
不是巡逻车,是货运履带机的声音。
那种机器通常用来运建筑材料,不会出现在这个区域。
他靠墙站住,把手伸进怀里。
U盘还在。
照片也在。
他不能被抓。
如果这些东西丢了,张衡就白死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
他抬头看头顶的通风口。
铁栅栏松动了,可能是之前暴雨冲坏的。
他跳起来抓住边缘,用力往上爬。
身体刚过一半,左手突然脱力。
伤口崩裂,血涌出来。
他咬住袖子不让自己出声,硬是把整个人拽了上去。
躺在通风管里时,他看见下面驶过一辆黑色履带机。
车身上没有标识,但侧面有一道刮痕,形状像狼头。
沙漠之狼的标记。
车停在净水厂门口。
两个人下车,穿着便装,但走路姿势是军事训练出来的。
他们走进控制室,没开灯。
五分钟后出来,抬着一个袋子上了车。
陆沉舟趴在地上,右手紧紧攥着通风管边缘。他的呼吸很浅,左手压着伤口。
雨水从头顶滴下来,混着血流进眼睛。
他眨了一下,视线模糊。
他不能闭眼。
他知道那袋子里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摸到背包侧袋。
里面有半截粉笔。
他曾经用来标记安全通道。
现在他用它在铁管内壁写下两个字:张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