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靠在变电站的墙边，左手按着肋下的伤口。

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但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块破布往下陷一点。

他把U盘从内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进胸口更深处。

外面雨小了。

风还在刮，带着铁锈和污水的味道。

他走进主厅时，林野正坐在一台报废的发电机上擦他的义肢。

几个反抗者站在角落，没人说话。

阿雅蹲在地上调试一个老式接收器，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陆沉舟走到中间，把金属令牌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没开口先放录音。

张衡的声音从破损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断断续续。“……他们用孩子威胁我……但我没说真名单。”

屋里静了几秒。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另一个转身踢翻了椅子。

林野站起来，走到桌前盯着陆沉舟。“这就是你带来的东西？一段死人的话？”

陆沉舟点头。“还有这个。”

他把令牌插进临时终端。

投影亮起，一张地图展开，显示地下能源网络的结构，红线标注出被切断的节点。

“这不是损耗。”他说，“是掠夺。他们抽走能源，供给北极外的秘密设施。我们看到的数据全是假的。”

林野冷笑。“所以呢？你要写报告递上去？”

“我要重建供能管线。”陆沉舟看着他，“让锈带区三千人重新有水有电。不是等救援，是我们自己修。”

“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林野逼近一步，“资本的眼线比老鼠还多。干一次活就得死一批人。”

“我知道。”陆沉舟声音没抬，“张衡死了。他本可以不说实话，但他选择了留下警告。我们现在做的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证明还有人敢说实话。”

林野没动。

过了几秒，他突然抬手砸碎了手里的一瓶营养膏。

玻璃渣混着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老子不信政府。”他盯着陆沉舟，“但我信死人不会撒谎。”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吼：“拿工具来！今晚就开始挖通南三段管道！”

人群开始走动。有人搬出图纸，有人检查装备。

阿雅抬头看了眼陆沉舟，小声说：“我能恢复U盘里的其他数据，需要时间。”

陆沉舟刚要点头，外面传来引擎声。

不是巡逻车。

是运输履带机。

林野立刻警觉，挥手让人关灯。

几个人冲出去观察。

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变了。“是星穹集团的车，没标志，但轮距对得上。停在东侧废料场。”

“不可能是巧合。”阿雅快速操作设备，“那个区域没有登记过的物流任务。”

陆沉舟皱眉。“等等看。”

半小时后，车走了。留下六只密封箱。

林野带队去取货，回来时掀开一只箱子。

里面是医疗包、净水模块，还有五台微型能源发生器。

他把其中一台递给陆沉舟。“这玩意儿能改装成移动电源。你说的那个女人……真送来了。”

陆沉舟接过设备，打开底部接口检查。

线路标记清晰，没有追踪芯片。

“她赌的是自己的安全。”他说。

林野哼了一声。“疯子才这么干。”

“也许吧。”陆沉舟把设备交给技术人员，“但我们现在有了开工的本钱。”

会议重新开始。

陆沉舟提出分工：行动队负责安保和突袭任务，由林野统领；后勤部整合资源，维修设备，由老技师牵头；情报组暂时空缺，急需能破解加密系统的人。

“第一项任务不是打仗。”他对所有人说，“是修复主供能管线。我们不抢，不烧，只修。让居民知道，有人愿意为他们做事。”

有人反对。“直接炸了资本的哨站更痛快！”

“然后引来重兵围剿？”陆沉舟反问，“我们死光了，谁来修下一节管道？谁来保护下一个张衡？”

没人再说话。

最终多数人点头同意。

散会后，阿雅叫住陆沉舟。“我试了你的脉冲广播模式，反向追踪异常信号源。用的是我捡来的旧芯片，它有点特别，能捕捉跳频片段。”

“有结果？”

她摇头。“还没。但系统在响，说明有人在发。”

陆沉舟让她继续盯。

深夜，指挥室只剩两个人。

阿雅突然抬头。“有东西回来了。”

屏幕上跳出一段残码。她快速输入指令，拆解重组。

“破译出来了。”她的声音低下去，“‘铁砧’部队已启程，目标清除锈带聚集点。”

陆沉舟走过去看屏幕。

信息来源编号是联邦内部军事频道，动态跳频，一般设备根本接不到。

“你怎么做到的？”

“芯片反应了。”她指着桌上的旧芯片，“它像是……认识这段频率。”

林野这时冲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消息确认了吗？”

阿雅点头。

林野看向陆沉舟。“打吗？现在就动手，还能抢个先手。”

陆沉舟站在地图前没动。

投影显示锈带区七条主通道，三条已被封锁标记。

“不。”他说，“通知所有人员，撤入深层隧道。带能带走的设备，放弃表面据点。”

“那你呢？”林野问。

“我留下来关最后一条线路。”

“你疯了？”

“这是命令。”陆沉舟看着他，“你是行动队长，现在就要学会执行。”

林野咬牙，最终转身离开。

阿雅把芯片贴在控制台边缘，用胶带固定。她轻声说：“这次，我们能赢。”

陆沉舟走到终端前，拔出金属令牌。

投影熄灭前的最后一秒，地图上出现一个新的闪烁点，在西北方向，靠近极地高原。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把令牌收回口袋，拿起工具包走向出口。

外面风更大了。

雨水顺着通道顶部裂缝滴下，落在他的肩上。

他走过第一个岔路口时，听见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

不是脚步。

是重型机械在移动。

他停下，从背包里摸出粉笔，在墙上写下三个字：别回头。

然后他拐进左侧暗道，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