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趴在管道里，膝盖被金属边缘磨得生疼。

他刚才听见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但不敢动。

右前方那条漆黑的通道像是死路，可结构图上没有标记的地方，往往藏着旧时代的维修暗道。

他摸出工具，在墙上敲了三下。

声音传出去后，管壁微微震动。

下面确实是空的。

他用刀撬开接缝，慢慢砸出一个洞。

冷风从下方灌上来，带着铁锈和冷却液的味道。

他翻身跳下，脚踩进半尺深的积水里。

这里是排水渠，头顶是厚重的隔热层，再往上就是极地能源基地的冷却管网。

他低头看左肋，工装已经被血浸湿一块。

刚才爬管道时撕裂了伤口，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有东西在肉里搅。

他没停下。拿出温度感应器，调到巡检模式。

这种设备本来是用来检测管道外壁热损的，但他把它反向使用，模拟成自动巡检机器人的信号频率。

系统识别后，他在监控日志里多了一个“合法身份”。

往前走了二十米，渠道尽头是一扇检修门。

他推开门，外面是地下二层的技术走廊。

墙上贴着安全警示，灯光很暗。

远处传来低频嗡鸣，那是反应堆冷却泵在运转。

他贴着墙走，绕过两个巡逻机器人。

这些家伙只认编码不认人，他的工牌信号还在有效期内。

走到控制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令牌。

令牌插进读取口，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权限不足。主数据库锁死了。

他换了个方向，走向工业控制器区。

这里的系统独立运行，负责调节冷却液流速和温度。

他接入终端，调出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能量输出记录。

数据不对。

上报给联邦的功率是标准值，但实际输出高出47%。

多余的能量没有进入民用电网，而是通过一条加密信道，定向输送出去。

他追踪信号源，终点显示在北极圈外，坐标模糊。

但他记得那个频率——和科考站自毁程序启动时的脉冲波形一致。

他把波形复制下来，存进令牌内部存储区。

这是证据，证明资本集团在偷偷供能给某个不该存在的设施。

做完这些，他退出系统，刚想离开，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沙海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是值班工程师的声音。

他们站在走廊另一头，讨论着什么紧急会议。

陆沉舟蹲下身，靠在设备箱后面听。

“沙漠之狼说找到了新盟友，来自联邦后勤部的人，要共享资源调度权。”

他心跳加快。资本之间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但现在他们愿意联手，说明上面那份假报告起了作用。

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可通讯频道全被监控，阿雅那边联系不上。

他只能等，藏在变电站外围，盯着监控屏里的画面。

与此同时，苏晚星坐在星穹集团总部的财务室里。

她面前是十几份待签文件，手指稳稳地签下名字。

没人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在沙海能源的季度报表里植入了一份虚假预测，声称太阳风暴将导致能源储备暴跌60%。

她用了父亲的签名模板，伪造审批链，然后通过内网强制推送。

不到一小时，消息炸开了。

各大企业开始抢购备用配额，地下市场电价翻了三倍。街头出现骚乱，民众冲进应急电源店抢货。

这正是她想要的混乱。

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烙印。

红色痕迹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母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权力的裂缝，往往从内部开始崩塌。”

她现在就在撬那道裂缝。

她把一枚微型芯片塞进戒指夹层。

里面存着更深层的数据——关于哪些企业已经私下签署了能源转移协议。

等下次接头，她会交给陆沉舟。

但她不能露面。

今天她出现在集团大楼，每一层都有摄像头盯着。

她只能继续扮演那个顺从的女儿，签字、开会、沉默。

陆沉舟在变电站蹲了三个小时。

天快亮时，他看到监控画面切换到了视频会议。

沙漠之狼出现在屏幕上，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里。他笑得很轻松，可眼神冷得像冰。

“各位不必慌。”他说，“真正的危机不是储备下降，而是联邦的后勤系统早就烂透了。”

镜头一转，一个穿联邦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上。肩章上的编号被刻意打码，脸也经过轻微模糊处理。

“这位是我们新的合作伙伴。”沙漠之狼说，“从今天起，沙海能源与联邦后勤部建立战略协作关系，共同管理区域资源分配。”

陆沉舟盯着那张脸。

虽然模糊，但他认得出那种坐姿——挺直腰背，右手搭在扶手上，小指微微翘起。

这是长期受过军规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他还记得半年前的一次调度会议，有个后勤副部长就是这样坐着。

那人后来消失了，档案也被封存。

原来他没死。他投了资本。

陆沉舟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伤口还在渗血，衣服黏在皮肤上，但他顾不上这些。

这场战争比他想的更深。

不是简单的资本压榨，而是整个体系已经在腐烂。

政府高层有人主动打开大门，让私企接管命脉。

他不能再等了。

他从变电站后门出去，沿着冷却塔的阴影往南走。

那里有一条废弃的输电线路，可以通向地下城边缘。

只要能接上阿雅留下的备用节点，就能把数据发出去。

走了一段，他停下来喘气。

左肋的疼痛越来越强，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他摸出随身药包，撕开绷带重新包扎。

血止不住，但他不能停下。

远处传来警报声。

应该是系统发现了控制器的日志异常。

他们很快会查到这里。

他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废弃的变压区。

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电缆，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

终于看到那条老线路的支架。

他爬上铁塔，打开接线盒。

里面的接口锈住了，他用工具一点点清理。

接通瞬间，设备亮起绿灯。

信号弱，但能用。

他把令牌插入便携终端，开始上传数据包。

进度条缓慢前进。

突然，耳机里传来杂音。

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陆沉舟，如果你能听到，立刻终止传输。”

是阿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有键盘敲击声。

“他们改了协议密钥……你现在用的频道已经被标记……”

话没说完，信号中断。

陆沉舟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风开始变大。

他拔出终端，握紧令牌。数据还没传完，但他不能再试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铁塔，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钢板。

咔的一声，钢板滑落，砸在下面的金属架上，发出巨大响动。

他低头看去，架子底下有一串脚印，很新，通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