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握紧离子刀,刀柄上的血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他盯着眼前戴兜帽的人,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是谁派来的?”
对方没回答,只轻轻抬手,示意他跟上。
通道尽头有扇隐蔽的金属门,推开后是条斜向上的维修栈道。
冷风灌进来,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们走了近二十分钟,才从地下锈带区爬到地表。
眼前是一片极地高原,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远处有座灯火通明的建筑群,穹顶呈六边形,像是嵌进冰原里的一颗宝石。
“那是星穹集团的极地开发中心。”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有场晚宴,资本代表都在里面。”
陆沉舟皱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救我?”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白的脸。
银色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的眼神不像普通人那样躲闪,而是直直地看着他。
“我叫苏晚星。”她说,“我想推翻我父亲的计划。包括你被通缉,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陆沉舟没动,也没松开刀。
他知道这个名字。
星穹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从小出现在新闻里,穿礼服,笑得体面,像个摆设。
可现在这个女人站在风雪里,说话像在下达命令。
“你拿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他问。
苏晚星抬起左手,轻轻碰了下耳垂。一枚不起眼的耳钉闪了一下蓝光。
“我已经录下了三名资本代表的对话,他们正在瓜分北纬7号冰原的能源配额。这些资源本该供给地下城,但他们准备转去离岸账户。”
她顿了顿,“你不信我没关系。但我需要你手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随身带着的那枚金属令牌。”
陆沉舟猛地抬头。
这枚令牌他从没给人看过,连林野都不知道它藏在哪。
“你怎么知道它在我身上?”
苏晚星没答,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等你愿意交换信息的时候,来找我。我会在科考站等你。”
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沉舟喊住她,“如果这一切都是陷阱呢?”
苏晚星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那你早就死在排水沟了。我不需要亲自来杀你,只要不出现,你就已经被系统清除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一半,但陆沉舟听清了。
他看着她走进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宴会厅里音乐很轻,人们举杯交谈,笑容标准得像复制出来的。
苏晚星换上了长裙,银灰色,和她手套的颜色一样。
她端着酒杯走过人群,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点头微笑。
没人看得出她刚从风雪中回来。
她在一张圆桌旁停下,三位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声说话。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坐标和数字。
“沙漠之狼已经签了协议。”左边那人说,“七号冰原的输出全部转向C-13轨道仓,不会经过联邦监管节点。”
“地下城那边怎么办?”另一人问。
“管他们怎么活。”第三人冷笑,“反正配额早就超支了,饿死几个不影响大局。”
苏晚星走近,举起酒杯,“王总,好久不见。”
三人立刻换上笑脸,“苏小姐来了。”
她假装不经意地靠近,“我爸最近总提您,说合作的事全靠您推动。”
那位王总得意地笑了,“小事而已。我们这也是为整体效率考虑。”
苏晚星低头抿了一口酒,右手悄悄摸了下耳钉底部。
轻微的震动告诉她,录音已完成加密上传。
她放下杯子,借口头晕离开大厅。
女宾休息室里没人。
她走到镜子前,取下耳钉,插入项链吊坠的接口。
一段音频自动传入私人云端。
做完这些,她刚想离开,门被推开了。
家族长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父亲让我转交给你。”他说,“签字之后,你才算真正的继承人。”
苏晚星接过文件,封面写着《继承权确认书》。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扫过条款。
这不是什么继承文件,而是一份永久授权协议。
签了字,她名下的所有资产、投票权、甚至个人行动自由都将归董事会监管。
她抬头,“这是绑架。”
长老冷笑,“你那位在地下城教书的朋友,最近过得不错吧?听说她每周都给孩子们上课,讲旧时代的诗歌。”
苏晚星的手指收紧。
“如果你敢动她……”
“我只是提醒你。”长老打断她,“有些人活着,是因为有人愿意保她们。你懂我的意思吗?”
苏晚星沉默了几秒,慢慢摘下手套。
她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红色的印记,像是烧伤,又像某种符号。
“你们连血脉都能拿来威胁?”她声音很轻。
长老不为所动,“签字吧。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有用吗?这就是机会。”
苏晚星重新戴上手套,拿起桌上钢笔。
她翻开最后一页,在签名处缓缓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细小的刮痕。
就在那一瞬间,她注意到协议右下角印着一个图案——残缺的六边形,中间有一道裂痕。
和她母亲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也和陆沉舟那枚令牌上的纹路完全相同。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手没抖。
签完字,她把笔放回桌上,“我签了。别碰他们。”
长老拿起文件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头,“聪明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门关上前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的通讯权限将受到监控。别做多余的事。”
房间安静下来。
苏晚星站在原地,没有动。
几秒后,她快步走向休息舱,反锁房门,从颈间取下一条旧芯片项链。
她拆开外壳,将接口插入床头控制面板的隐藏端口。
屏幕亮起,跳出一个登录界面。
她输入密码,绕过三层防火墙,进入一个加密档案库。
文件不多,大多是母亲留下的影像记录。
她点开最模糊的那一段。
画面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座巨大遗迹前,手里举着一枚金属令牌。
“星穹裂……”她的声音断续,“是守护者的信物。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标记,说明有人还在抵抗。”
影像结束。
苏晚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戴上手套,走到窗前。
外面是无边的冰原,夜空漆黑,星星稀少。
远处跑道亮起引导灯。
一架没有标识的运输机正在降落。
那是通往废弃科考站的唯一航线。
她盯着飞机滑行的方向,手指贴在玻璃上。
运输机停稳后,舱门打开。
一个人影背着包走下来,抬头看了眼天空。
苏晚星认出了那件磨损的工装。
陆沉舟站在风雪里,抬头望向主楼方向。
他还没进去。
但他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