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在黑暗中翻滚,身体撞进一堆软烂的废料里。
冲击让他眼前发黑,肺部像被压住,喘不上气。
他蜷在地上,喉咙发腥,一口血咳出来。
左臂脱了臼,肩膀火辣辣地疼。
但他还活着。
手摸向工装夹层,芯片还在。
头顶传来铁架断裂的声响,旋涡上方的风灌下来,带着腐臭味。
有人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深处拖。
通道狭窄,地面湿滑,他被塞进一条废弃管道。
“你跳下来的时候,我就说这疯子还没死。”
声音粗粝,从旁边传来。
林野蹲在通风口边缘,手里拿着一根电线,正接在一块旧电池上。
他穿着改装背心,腰上挂满土制炸药,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阿雅站在他身后,双马尾被剪短了一截,手里握着那枚旧芯片。
她看了陆沉舟一眼,“别喝这里的水,喝了你会比死还难受。”
陆沉舟没说话,用牙齿咬住袖子,把左臂硬生生怼回原位。
痛得额头冒汗,但他撑住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队人影走过锈蚀的走廊。
他们排成长列,手腕贴在墙上的扫描器上。
滴滴两声,每人领到一小管糊状物,灰绿色,冒着泡。
孩子挤在队伍后面,伸手够不到。
一个女人抱着婴儿,站了半小时才轮到,结果系统提示“积分不足”,食物被收回。
墙上投影滚动播放排行榜,名字后面是数字。
排名最后的几个名字被打上红叉,标注“淘汰预警”。
角落里有几个老人缩在毯子里,皮肤泛黄,嘴唇干裂。
他们不排队,也不说话,只是等死。
陆沉舟盯着公共净水器。
那是个老式机器,外壳生锈,指示灯全灭。
他走过去,打开后盖,发现滤芯堵塞,电路板烧毁。
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微型焊枪和探针,开始修理。
两个小时后,水流出来了。
一开始是黑的,接着变黄,最后成了透明色。
有人试探着接了一杯,闻了闻,喝了一口。
然后猛地抱住杯子,蹲在地上哭起来。
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手指关节变形。
她说这是十年来第一次喝到干净水。
周围的人围上来,轮流接水,有人拿来空瓶子灌满,有人用布条吸水拧进嘴里。
一个小女孩捧着水跑向母亲,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水洒了。
她趴在地上舔地上的水迹,没人拉她。
陆沉舟拿到一块合成面包,巴掌大,硬得像塑料。
他没吃,掰成两半,一半给了那个小女孩。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就在这时,三个人走进广场。
领头的脸上嵌着金属片,拼成一道蜈蚣似的纹路。
他一脚踢翻净水器,水桶打翻,清水流进泥地。
“谁准你修东西的?”
他抓起净水器的核心模块,拆下来塞进包里。
“这片区我说了算。所有维修要缴税,懂吗?”
陆沉舟站起来,“那是大家的水。”
对方冷笑,挥手。
两个打手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膝盖顶住后背,拳头砸在肋骨上。
“你以为这里是讲理的地方?这里只认拳头和赏 金。”
搜身时,那人摸到了金属令牌。
他停了一下,翻过来看背面刻的编号。
眼神变了。
他退到角落,打开通讯器低声说话。
“发现目标,确认身份,准备移交。”
“赏金多少?”
“五万生存点,即时到账。”
陆沉舟被扔在排水沟边,嘴角流血,背部擦伤渗出血丝。
他听见无人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红外光束扫过巷道,在墙上留下红色轨迹。
脚步声逼近,至少六个人,装备沉重。
他知道逃不掉。
他靠着墙坐起来,看着那台被砸坏的净水器。
水还在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远处传来锁链晃动的声音,像是某种警报。
林野已经带人撤了,阿雅也不见踪影。
他闭上眼,等着被捕。
但预想中的拘束索没有落下。
风突然变了方向。
一道人影闪过。
三个特工倒地,动作整齐,脖子歪成同一个角度。
没有人喊叫。
一只戴着银色手套的手伸到他面前。
掌心里是一把离子刀,充能完毕,刀刃泛着蓝光。
低语响起:“星穹集团的大小姐,想见你。”
陆沉舟抬头。
那人戴着兜帽,脸藏在阴影下。
只有一缕发丝露出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伸手握住刀柄。
手套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电路。
刀柄沾了血,握上去有点滑。
他用力攥紧。
离子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