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还贴在石碑上。

晶体的光暗了一下，又亮起来，节奏像是呼吸。

他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飞船坠落，小女孩抱着发光的球。他知道那是星瞳。

她不是在这颗星球出生的，她是被送来的。

“这东西，”林烬收回手，盯着大萨满，“和星瞳有关系。”

大萨满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骨杖尖端，轻轻点了两下地面。

地上的刻痕微微发烫，泛起一层红光。

“她来的时候，手里就抱着它。”大萨满说，“我们叫它‘星种’。她说那是钥匙的一部分，能打开地下的门。”

林烬皱眉：“什么门？”

“星核熔炉。”大萨满抬眼，“三百年前，炼狱星还是联邦最大的矿星。他们在地底挖穿了远古文明的封印，找到了这个炉子。它不烧燃料，直接从空间里抽能量。一台就能供一个星系用上千年。”

林烬听得清楚。

这种能源级别，联邦不可能让它消失。

但它确实没了。

矿难爆发后，所有记录都被抹掉。

“后来呢？”

“他们想控制它。”大萨满声音低下去，“但炉子认主。不听话的人，会被吸干。第一批科学家全死了。第二批用了精神屏蔽，结果引发共振，炸穿了地壳。辐射泄漏，整颗星球活人只剩不到一成。”

林烬明白了。这就是炼狱星变成死地的原因。

“那为什么现在没人去找？”

“因为打不开。”大萨满指向脚下，“炉子有三把钥匙。少一把都启动不了。第一把在天上，是坠毁飞船的主控核心；第二把沉在北区深渊，被高辐射水淹没；第三把……在血屠手里。”

林烬眼神一紧。

血屠。

那个抓走星瞳的人。

“他怎么会有？”

“一个月前，他带人闯进部落。”大萨满说，“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找东西的。我们在祭坛下面挖出一个金属盒，外面刻着和石碑一样的符号。他抢走盒子，还抓走了照顾星瞳的女人。我们追不上。”

林烬拳头慢慢握了起来。

他之前以为血屠只是个占地为王的帮派头子。

现在看，对方早就在找这些东西了。而且目标明确。

“盒子是什么样子？”

“黑色，巴掌大，边角有裂纹。”大萨满闭眼回想，“他拿走的时候，盒子发出蓝光。那一刻，我听见了预言。”

林烬抬头：“什么预言？”

大萨满睁开眼，一字一句地说：“手持星火之人，将唤醒沉眠的地心之炉，熔铸破碎命运，引领遗弃者归乡。”

空气静了一瞬。

林烬没动。但他心里已经翻了过去。

星火。

冰与火的能力。

异色瞳。

星河之心融入身体后的变化。

这些都不是偶然。

他是被选中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某种机制识别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等了三十年。”大萨满点头，“每一代萨满都会梦见一个人，左眼结冰，右眼燃火。他说他会打破旧规则，带我们离开这里。但我们不能主动去找。规矩说了，只能等他自己走进来。”

林烬懂了。

这些人守着信条，哪怕被人抢东西也不能追。

他们的力量来自这片土地，但也被这片土地束缚。

“如果我能拿到三把钥匙，真的能启动炉子？”

“可以。”大萨满肯定地说，“但最后一步必须由你来做。只有带着星河之心的人，才能承受炉心的能量反冲。别人碰一下就会化成灰。”

林烬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时间。

周铭已经进了“方舟计划”，联邦高层开始清洗旧人。

卡尔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而星瞳被血屠抓走，处境不明。

现在多了一个星核熔炉。

这东西不仅能改变炼狱星的力量格局，还能成为对抗联邦的底牌。

只要能源在手，就能造武器，建基地，拉队伍。

“血屠在哪？”

“秃鹫巢。”大萨满指向裂谷外，“东南方向六十公里，原矿场三号井。那里有地下通道，直通旧指挥中心。他把据点设在那里，就是因为靠近地脉能量源。”

林烬记下了位置。

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知道急不得。

血屠有重兵，有机甲，还有可能已经研究过钥匙的用法。

贸然冲进去，只会被打伏击。

他需要准备。

“你们有多少人能打仗？”

“一百二十七个战士。”大萨满说，“都是经过祭坛强化的。能扛住高温和辐射。但他们没有像样的武器，大多是捡来的枪和自制刀具。”

林烬点头。人数不多，但体质优势明显。只要配上装备，就是一支精锐。

“你能给我多少弹药和零件？”

“仓库里有三台报废的运输机，两辆工程车。金属够你造一批武器。能量电池也有，但不多。”

林烬已经在脑子里列清单了。

要改装配电系统，做远程引爆装置，还得弄一套干扰器，防止血屠提前发现行动。

他转身看向石碑。

晶体还在闪。

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这东西还能干什么？”

“它是信标。”大萨满说，“当你凑齐两把钥匙，它会指引最后一把的位置。另外……它也能预警。如果有人强行激活炉子，它会提前震动。”

林烬伸手再碰了一下晶体。

这一次，画面没有出现。

但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拉力，像是有什么在下面等着他。

“血屠要是试着开炉子怎么办？”

“开不了。”大萨满摇头，“三把钥匙必须同时到位，还要有人站在炉心接受认证。没人敢下去。那里压力太大，温度超过三千度。就算穿重型装甲，十分钟内也会熔化。”

林烬眯起眼。

那就说明，血屠目前只是占着位置，还没真正掌握钥匙的用法。他可能连怎么用都不知道。

这是机会。

“今晚你们举行仪式？”他问。

“是。”大萨满点头，“让所有人知道新领袖来了。你会得到他们的效忠。”

林烬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支队伍会听他命令，为他战斗。

他也背上了责任。

星瞳要救。卡尔要查。周铭要清算。现在再加上一个星核熔炉。

他站在石碑前，左右眼交替闪过冷光与热流。

“我可以带他们赢。”他说。

大萨满看着他，缓缓跪下，把骨杖横放在身前。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战士们正在集结。

有人带来了火把，有人拿着武器，站在空地边缘等待。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看着林烬。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失败。

血屠必须死。钥匙必须拿回来。星瞳必须找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细微的能量波动，在皮肤下流动。

他抬起手，对着空中一抓。

一道冰线瞬间凝结，横在半空。

紧接着，火焰顺着冰线烧过去，形成一条火蛇，啪地炸开。

周围的战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萨满抬起头，声音低沉：“解放者，已降临。”

林烬没回应。

他只说了一句：“准备武器，清点人数。天亮前我要看到作战地图。”

他转身走向裂谷深处。

身后，石碑的光突然变强，照得整个空地通明。

一个战士低声说：“它在响应他。”

大萨满站起身，看着林烬的背影，喃喃道：“预言从没说错。”

林烬走到岩壁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金属。

他用手指划过表面，金属软得像泥。

他把它捏成片，又压成条。

这是炼狱星的合金，含杂质多，但导电性好。

用来做引爆器正合适。

他继续加工，动作熟练。

远处，火把越来越多。

战士们开始搬运物资。

有人拆解报废车辆，有人整理弹药箱。

一场行动正在成形。

林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天空。

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星光。

但这颗星球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

这里不是终点。

他只是开始。

他把做好的金属条放进衣袋，走向正在绘制符文的大萨满。

“告诉我，”他说，“血屠有没有提过‘方舟计划’？”

大萨满停笔，抬头看他。

“提过一次。”他说，“他说，那些人也在找钥匙。他们不想救世界，只想自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