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间,教学楼走廊总是格外喧闹。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声、打闹声不绝于耳。
不同Alpha信息素带来的或清爽或沉稳的气息,与Omega们身上清甜柔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温暖的空气中无声地流淌、碰撞,构成了校园里独有的、充满活力的背景。
祁冉抱着一摞刚从数学办公室抱回来的作业本,穿行在略显拥挤的人群中。
他浅棕色的仓鼠耳朵悄悄从柔软的发间探出一点点轮廓,敏感地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他打算趁这宝贵的课间去趟洗手间,免得等下上课时又要难受。
刚走到楼梯口的转角,一阵压低的、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说话声便隐约传来,让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是裴骆的声音。
但那声音……比平时听到的要低沉许多,甚至带着一种祁冉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顺从?这与他平日那种冷硬、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祁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浅棕色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轻轻转动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竖起来,试图听得更真切些。
他悄悄往前挪了两步,借着墙壁的遮挡,小心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裴骆正背对着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姿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却照不亮他此刻显得有些沉闷的侧影。
他浅金色的白狮耳朵不像平时那样精神地竖立,而是微微向下耷拉着,透出一种难得的、近乎疲惫的温顺。
他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知道了,爸。”
裴骆的声音透过略微嘈杂的背景传来,确实带着一种无奈的应承。
“看着他”?
祁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屏住呼吸,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点。
这时,电话那头一道温和却清晰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那声音里仿佛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鼠尾草般的清冽气息。
这声音……太熟悉了!是程锐叔叔!裴骆的爸爸,也是他爸爸白述最好的朋友,一位性情温和、对他一直很关照的Omega长辈。
“阿骆,你可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程锐的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厌其烦的叮嘱,“冉冉那孩子,从小就性子软,心地纯善。现在一个人离乡背井跑到A市来读书,身边连个熟悉的亲戚朋友都没有,我跟你白述叔叔心里都惦记着。你在学校里,得多照看着点他。上次你白述叔叔跟我通电话,还忧心忡忡地说,就怕他性子太软,在学校里受了委屈都不敢吭声……”
“我知道。”裴骆的声音又压低了些,似乎有些烦躁,又像是在极力忍耐。他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手机冰冷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在学校……挺好的,我见过几次,没……没被欺负。”
这话说得有些含糊,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光是见过几次哪够?”
程锐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却依旧认真,“你那性子我还不知道?冷得像块冰,别到时候没照看好,反而把人家孩子给吓着了。冉冉怕生,又敏感,你得多主动点,别老是板着脸。比如……问问他缺不缺什么学习用品,或者……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他一个人,也可以叫他一起……”
后面的话,祁冉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像是瞬间飞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作响,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抱着作业本的手臂微微发软,那原本觉得不算太重的重量,此刻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之前裴骆会帮他捡起笔记本,会亲自送到他班上,会对他说出那句近乎叮嘱的“下次别粗心”……所有那些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误以为坚冰可能融化的细微举动,都不是出于裴骆的本意,更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被讨厌的价值。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程锐叔叔的叮嘱,因为爸爸白述的担忧和托付。
是一种……责任。一种可能还带着不耐烦的、被迫的“照看”。
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还以为裴骆的眼神里或许有了一丝暖意,还以为他那对总是冷硬的白狮耳朵,或许不再那么排斥自己的靠近。
真是……太可笑了。
祁冉攥着作业本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彻底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鼻尖猛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视线迅速模糊起来。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着眼睛,强忍着不让那丢人的眼泪掉下来。
他头顶那对浅棕色的仓鼠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软软地、彻底地耷拉下来,紧贴着耳后的发丝,连上面那些细小的绒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像两团被秋霜骤然打湿、蔫头耷脑的小绒球。
他再也不敢停留,抱着那摞沉重的作业本,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又急又快,甚至带着点踉跄,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那个窗边的人发现。
他把自己那对泄露了所有心事的耳朵死死地藏好,连一丝绒毛都不敢再露出来。
心里那点因为裴骆偶尔流露的、不同以往的温和而悄悄燃起的小火苗,此刻就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地一声,冒起一缕青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刺骨的寒意。
另一边,裴骆挂了电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心底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转身准备回教室,浅金色的白狮耳朵却突然敏锐地动了一下——刚才电话接近尾声时,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而且……空气中,似乎飘过一丝极其淡的、带着甜暖气息的奶油味……和祁冉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朝楼梯口望去,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匆匆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略显单薄的背影。
浅棕色的柔软发丝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隐匿不见。
“怎么了?”顾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浅灰色的狸猫耳朵灵活地转动着,好奇地打量着他略显凝重的神色,“跟你家程叔打电话呢?看你这样子,像是被训话了?”
裴骆收回目光,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机身冰冷的硬度。
周身那檀木与小苍兰交织的冷冽气息里,似乎混入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名为“不安”的波动。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转身朝教室走去。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微小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刚才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好像有点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