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奕听了两句，摇了摇头：“她每次洗完澡唱，洗完碗也唱，高兴了唱，不高兴了也唱。”

“唱得挺好的。”江澈说。

乔奕转头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认真的。”江澈说。

乔奕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在开玩笑，然后笑了：“你耳朵没问题吧？”

江澈没理他。

乔岁安从厨房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着，嘴里哼着刚才那首歌的副歌部分，跑调跑到另一首歌上去了。

“洗完了？”乔奕问。

“洗完了。”乔岁安把围裙搭在椅背上，往沙发上一倒，“累死了。”

“洗几个碗就累。”

“精神累。”乔岁安闭着眼睛，“我刚才边洗碗边想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晚上吃什么。”

乔奕看着她，没说话。

乔岁安睁开一只眼睛：“怎么了？民以食为天，这个问题不重要吗？”

“重要。”乔奕说，“但你刚吃完午饭就开始想晚饭，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乔岁安坐起来，“早点想，早点准备。妈，晚上吃什么？”

乔妈妈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坐到窗边的椅子上，低头织了两针，才说：“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乔岁安说。

“大夏天吃火锅？”乔奕看她。

“夏天怎么了？夏天吃火锅出汗，出汗排毒。”乔岁安有理有据。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

乔奕懒得理她，看向江澈：“你想吃火锅吗？”

江澈想了想：“都行。”

“你看，小澈哥都说都行。”乔岁安立刻抓住机会。

“都行不是行。”乔奕说，“都行是可以，但不是特别想。”

“你怎么知道的？”乔岁安问。

“我听得出来。”

乔岁安看看乔奕，又看看江澈，眨了眨眼：“你俩现在有暗号了？”

“什么暗号？”乔奕说。

“‘还行’‘都行’‘随便’，这些词在你耳朵里都不一样？”乔岁安问。

乔奕没回答，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也没说话。

乔岁安盯着他俩看了几秒，往后一靠：“行，你俩有秘密了。”

“这算什么秘密。”乔奕说。

“对我来说就是秘密。”乔岁安说，“我听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你能听出来，这不就是你的独家技能？”

乔奕笑了笑，没否认。

乔岁安转向江澈：“小澈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说‘都行’的时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江澈想了想：“就是都行。”

乔岁安等了两秒：“没了？”

“没了。”

乔岁安叹了口气：“你跟我哥一样了。”

“我怎么了？”乔奕问。

“你以前还会说‘好吃’‘好看’‘好玩’，现在张嘴就是‘还行’。小澈哥以前就说这几个词，现在你也这样了。”

乔奕想了想：“那说明我进步了。”

“进步什么？”

“进步到跟他一个水平了。”

乔岁安翻了个白眼：“你那是退步。”

乔奕不理她，看向江澈：“晚上吃火锅？”

江澈点点头。

“行。”乔奕站起来，“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我也去！”乔岁安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在家待着。”

“为什么？”

“你去了又要买零食。”

“我买零食怎么了？”乔岁安不服气。

“上次买的还没吃完。”

“那我可以带着去吃火锅。”乔岁安说，“边吃火锅边吃薯片，绝配。”

乔奕看着她，表情复杂。

江澈在旁边说：“让她去吧。”

乔岁安立刻跑到江澈旁边，挽住他的胳膊：“还是小澈哥好！”

乔奕看了江澈一眼，江澈没看他。

“行，走吧。”乔奕拿了钥匙，站在门口。

乔岁安换了鞋，第一个冲出去。江澈跟在后面，乔奕最后，锁上门。

电梯里，乔岁安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你弄头发干嘛？”乔奕问。

“万一碰到帅哥呢。”

“超市哪来的帅哥。”

“你不就是？”乔岁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乔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嘴这么甜”

“万一帅哥是霸道总裁，强制爱我呢，然后给我暴好多好多金币”

“万一帅哥是霸道病娇，然后…”

“想买什么？”乔奕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她

“薯片。”乔岁安立刻说，“还有冰淇淋。”

“就知道你装不了3秒”

电梯到了一楼，乔岁安跑出去，回头冲他们喊：“快点！”

乔奕和江澈慢慢走在后面。

“你刚才干嘛帮她说话？”乔奕问。

江澈想了想：“她想吃。”

“你就知道她想吃。”乔奕说，“她哪天不想吃。”

江澈没说话。

乔奕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被她收买了？”

“没有。”

“那你怎么每次都帮她？”

江澈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她是你妹妹。”

乔奕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江澈没注意，继续往前走。

乔奕快走两步跟上来，伸手拉住江澈的手腕。

江澈回头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乔奕松开手，“走吧，她跑远了。”

前面乔岁安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人影。两个人加快脚步跟上去。

超市里人不多，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凉飕飕的。乔岁安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零食区。

“你慢点。”乔奕在后面喊。

“知道了！”乔岁安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来，明显没减速。

乔奕看了江澈一眼：“她每次来超市都这样。”

江澈没说话，跟着他往蔬菜区走。

两个人挑了几样火锅配菜。乔奕拿了一盒羊肉卷，问江澈：“够不够？”

“再拿一盒。”

乔奕又拿了一盒。江澈又拿了一盒金针菇，一盒豆腐，一盒丸子。

“你倒是挺会挑。”乔奕说。

“以前跟江烊吃过。”江澈说，“在家煮的。”

“你煮的？”

“他煮的。”江澈说，“他比我做得好。”

乔奕看了他一眼：“你弟还会做饭？”

“会。他什么都会。”江澈把丸子放进购物车，“成绩好，会做饭，会打球。”

乔奕听着，没说话。

江澈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乔奕推着车往前走，“就是觉得你挺了解他的。”

“他是我弟。”

“我知道。”乔奕说，“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么多。”

江澈想了想。以前确实没说过。以前他跟江烊不怎么说话，现在倒是会聊了，聊得也不多，但比以前多。

“最近才开始说的。”他说。

乔奕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调料区，乔奕拿了一袋火锅底料，又拿了一罐麻酱。

“你吃辣吗？”他问江澈。

“一点。”

“那就微辣。”乔奕把底料放进购物车。

乔岁安推着车从零食区冲过来，车里堆了半车东西。薯片、虾条、饼干、巧克力、果冻、冰淇淋。

“你买这么多？”乔奕看了一眼。

“不多。”乔岁安说，“够吃三天。”

“三天？你一天就能吃完。”

“那分两天。”

乔奕叹了口气，把购物车里的零食往外拿。

“你干嘛！”乔岁安拦住他。

“退回去一半。”

“不行！”

“那你自己付钱。”

乔岁安瞪着他，僵持了三秒，妥协了：“留一包薯片，一盒冰淇淋，行了吧？”

“两包薯片，冰淇淋可以留。”乔奕说。

“成交。”乔岁安把其他零食搬回货架，回来的时候嘴里嘟囔着。

“你说什么？”乔奕问。

“没什么。”乔岁安推着车往前走，回头看了江澈一眼，压低声音，“小澈哥，我哥是不是很小气？”

江澈想了想：“不是。”

乔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俩真是一伙的。”

结账的时候，乔岁安把薯片和冰淇淋放在最前面，怕乔奕反悔似的。乔奕付了钱，三个人提着袋子往回走。

路上乔岁安已经拆开薯片开始吃了。

“你现在就吃？”乔奕问。

“饿了。”乔岁安塞了一片进嘴里，又递了一片给江澈，“小澈哥，你吃。”

江澈接过来吃了。

“好吃吗？”乔岁安问。

“嗯。”

“什么味的？”

“番茄。”

“对，番茄味的最好吃了。”乔岁安又塞了一片。

回到家，乔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锅和电磁炉。乔奕把东西放好，乔岁安跑去厨房拿碗筷。

“妈，买了你爱吃的金针菇。”她喊。

“看到了。”乔妈妈接过袋子，“你们先坐，我来弄。”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锅里的汤底开始冒泡，热气腾腾的，辣味和麻酱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屋都是。

乔岁安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熟了叫我。”她说。

“你自己不会看？”乔奕说。

“我怕看不准，万一没熟呢。”

“多煮一会儿就行了。”

“那老了就不好吃了。”乔岁安盯着锅里的羊肉，“小澈哥，你觉得熟了没？”

江澈看了看：“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三十秒。”

乔岁安开始数数。数到二十五的时候，她把羊肉夹出来，蘸了麻酱，塞进嘴里。

“嗯，熟了。”她满意地点头。

乔奕摇了摇头，夹了一片肉放进江澈碗里。

江澈低头吃了一口。羊肉很嫩，辣味不重，麻酱很香。

“好吃吗？”乔奕问。

“嗯。”

乔奕又夹了一片。

乔岁安在旁边看着，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哥，你怎么不给我夹？”

“你自己没手？”

“小气。”乔岁安自己夹了一片，放进锅里，又夹了一筷子金针菇。

四个人吃了一会儿，锅里的东西捞得差不多了。乔岁安去厨房端了一盘新的丸子出来，倒进锅里。

“小澈哥，你弟上次来的时候，也挺能吃的。”她忽然说。

“还行。”江澈说。

“他吃了两碗饭。”乔岁安说，“那个寇寒吃得少，就吃了一点。”

“她本来吃得少。”江澈说。

“你怎么知道？”

“江烊说的。”

乔岁安点点头：“你弟跟她还挺配的。一个能吃，一个不能吃，正好不抢。”

乔奕看了她一眼：“你这什么逻辑？”

“互补逻辑。”乔岁安说，“懂不懂？”

“不懂。”

“你当然不懂，你又没谈过恋爱。”

乔奕夹丸子的手顿了一下。

乔岁安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看了江澈一眼，又低下头吃丸子。

“吃你的。”乔奕说，语气很平。

乔岁安乖乖闭嘴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

“你谈过？”乔奕忽然问乔岁安。

乔岁安差点被丸子噎住：“什么？”

“你刚才说我没谈过，那你谈过？”

乔岁安脸有点红，把嘴里的丸子咽下去，喝了口水：“问这个干嘛。”

“好奇。”乔奕夹了一片土豆，“你不是说我俩有秘密吗，你也分享一下。”

“我没谈过。”乔岁安说。

“真的？”

“真的。”乔岁安又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没人看上我呗。”

“怎么会。”乔奕说。

“你这是在安慰我？”

“陈述事实。”

乔岁安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吧，那我等着。”

她又看向江澈：“小澈哥，你也没谈过吧？”

江澈摇摇头。

“那你第一次谈恋爱就是跟我哥？”乔岁安问。

“嗯。”

“那你亏了。”乔岁安说。

“怎么亏了？”乔奕问。

“没经验啊。”乔岁安说，“你也没经验，你俩都没经验，谁带谁？”

乔奕看了江澈一眼。江澈没说话，低头捞锅里的豆腐。

“不用谁带。”乔奕说。

乔岁安看着他，又看看江澈，笑了一下：“也是。”

锅里的汤底又冒泡了，热气糊住了窗户。乔妈妈起身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冷气从外面钻进来，和火锅的热气搅在一起。

“小澈哥，”乔岁安忽然凑过来，“你第一次见我哥的时候，什么感觉？”

江澈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真的？”

“嗯。就觉得这个人挺高的。”

乔岁安笑出声：“就这？”

“就这。”

她转头看乔奕：“哥，你呢？你第一次见小澈哥什么感觉？”

乔奕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说：“觉得他很累。”

“很累？”乔岁安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看起来很累。”乔奕说，“好像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江澈的手顿了一下。

乔岁安看着他俩，没再问了。

吃完火锅，乔岁安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撑死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乔奕站起来收拾桌子。

“好吃嘛。”乔岁安说，“小澈哥，你吃饱没？”

江澈点点头。

“那就好。”乔岁安站起来，帮忙把碗筷端进厨房。

乔奕和江澈在厨房洗碗。乔岁安站在旁边，把碗擦干，放进碗柜。

“哥，”她忽然说，“你刚才说小澈哥看起来很累，那你后来怎么做的？”

“什么怎么做？”

“就是让他不累啊。”

乔奕想了想：“没怎么做。就是陪着他。”

乔岁安点点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擦了擦手。

“那你们还挺配的。”她说。

“怎么配？”

“一个需要人陪，一个愿意陪。”乔岁安说，“这不就是配吗？”

乔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乔岁安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那你睡。”

“你呢？”

“再坐一会儿。”

乔岁安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哥。”

“嗯？”

“晚安。”

“晚安。”

她关上门。

厅里安静下来。乔奕靠在沙发上，江澈坐在他旁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

江澈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真的觉得我很累？”他问。

“嗯。”乔奕说，“你拿着那张转学申请表，站在楼梯口，被两个学生撞了一下，表格掉地上。你捡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江澈愣了一下。他以为乔奕不记得这些细节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乔奕说，“后来你坐在座位上，一直低着头。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很久没睡过觉。”

江澈没说话。

“后来发现，你确实很久没睡过觉。”乔奕说。

“你怎么发现的？”

“你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趴着。”乔奕说，“但你没睡着，就是趴着。眼睛睁着，盯着桌面。”

江澈想起那些课。他确实经常趴着，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累。身体很沉，抬不起来。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他问。

乔奕想了想：“怕吓着你。”

江澈转头看他。

乔奕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那时候像只猫，一靠近就跑了。”

江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现在呢？”他问。

“现在？”乔奕想了想，“现在像只养熟的猫。不跑了。”

江澈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圈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江澈。”乔奕叫他。

“嗯？”

“你刚才说第一次见我觉得我挺高的。”

“嗯。”

“现在呢？”

江澈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挺高的。”

乔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