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乔岁安笑了一声，又换了一个台。换到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炒菜，锅铲翻得飞快，油花溅出来，滋滋响。她停在这个台不换了，趴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屏幕。

“这个看着好好吃。”她说。

没人理她。

“哥，你晚上想不想吃这个？”她回头看了一眼。

乔奕的手还搭在江澈头上，没动，眼睛闭着：“随便。”

“你怎么跟小澈哥一样了。”乔岁安翻了个白眼，“张嘴就是随便。”

“那你想吃什么？”乔奕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我想吃那个。”乔岁安指着电视里的炒年糕，“红红的那个，看着就辣。”

“你做？”

“我不会啊。”乔岁安理直气壮，“你会？”

“不会。”

“那你说什么。”乔岁安又趴回去，继续看。

电视里的主持人把炒好的年糕盛出来，撒了一把白芝麻，镜头推近，热气腾腾的。乔岁安咽了一下口水。

“小澈哥，你会不会做？”她头也不回地问。

江澈想了想：“不会。”

“你会做什么？”

“煮面。”

“什么面？”

“方便面。”

乔岁安回头看他，表情复杂：“方便面也算？”

“算。”乔奕在旁边说，“他煮的方便面挺好吃的。”

乔岁安看看乔奕，又看看江澈，眉毛挑了一下：“你吃过？”

“吃过。”乔奕说。

“什么时候？”

“以前。”乔奕没说具体什么时候，手从江澈头上拿下来，坐直了，揉了揉脖子。

乔岁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电视。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说”的笑。

江澈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乔奕手搭着的地方还有点热，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用手拨了拨。

“你头发怎么了？”乔岁安忽然问。

“没怎么。”

“你一直在拨。”乔岁安说，“被我哥压塌了吧？”

江澈没说话。

乔岁安笑了：“我哥就这样，靠人身上就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乔奕看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关心小澈哥。”乔岁安说，“你把他头发弄乱了，还不让人整理？”

乔奕懒得理她，站起来去倒水。走到厨房门口，回头问江澈：“你要不要？”

“嗯。”

乔奕倒了两杯水回来，一杯递给江澈。江澈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结束了，开始放一个购物广告，卖不粘锅的。乔岁安换了台，换到一个电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声音很大。

“吵死了。”她换了。

又换到一个唱歌比赛的，评委在点评，说了一大堆，她听了几句，又换了。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乔奕说。

“找不到好看的。”乔岁安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往后一靠，“无聊死了。”

“无聊你就去写作业。”乔奕说。

“你闭嘴。”乔岁安瞪他一眼，“我明天写。”

“你昨天也说明天。”

“这次是真的明天。”乔岁安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江澈，“小澈哥，你以前暑假作业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江澈想了想：“开学前一天。”

乔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跟我一样！”乔岁安拍了一下沙发扶手，“我也是开学前一天写的！有时候开学当天早上还在写！”

乔奕在旁边说：“你还好意思说。”

“小澈哥也这样，你怎么不说他？”

“他画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乔岁安不服气，“画画也要交作业。”

“他交的作品比作业多。”乔奕说。

乔岁安看着他，又看看江澈，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最后翻了个白眼：“行，你俩一伙的，我说不过你们。”

她站起来，跑去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茶几上。

“吃苹果。”她说，自己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江澈拿了一块。苹果很甜，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

“好吃吗？”乔岁安问。

“嗯。”

“我妈买的，说是新品种，叫什么……红富士？”

“红富士不是新品种。”乔奕说，“都多少年了。”

“那就是我妈骗我。”乔岁安又拿了一块，“反正甜就行。”

三个人吃着苹果，看电视。乔岁安又拿起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宠物节目，一只狗在学接飞盘，跳起来的时候毛都炸开了，圆滚滚的。

“好可爱！”乔岁安喊。

狗没接住飞盘，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乔岁安笑得不行：“你看它，好笨。”

乔奕看了一眼：“还行。”

“这叫还行？”乔岁安指着屏幕，“这么可爱，你居然说还行？”

“我说的是狗还行，没说不可爱。”

“那你觉得什么狗可爱？”

乔奕想了想：“都行。”

“你这个人。”乔岁安摇头，转向江澈，“小澈哥，你喜欢狗还是猫？”

江澈想了想：“都喜欢。”

“非要选一个呢？”

江澈又想了想：“狗。”

“为什么？”

“狗会接你。”他说。

乔岁安愣了一下。乔奕也看了他一眼。

“狗会接你？”乔岁安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就是你回家的时候，它会跑过来。”江澈说。

乔岁安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你也养一只呗。”

江澈没说话。

“我哥家不能养狗，我妈嫌掉毛。”乔岁安说，“以后你们自己住了再养。”

乔奕咳了一声。

乔岁安看他一眼：“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乔奕端起水杯喝水。

乔岁安又看向江澈：“小澈哥，你以后想养什么狗？”

江澈想了想：“不知道。小的吧。”

“小的好，不掉毛。”乔岁安点头，“我喜欢柯基，屁股大，走路一扭一扭的。”

她学了一下柯基走路的样子，扭了两下，自己先笑了。

乔奕在旁边看着，摇了摇头。

电视里的狗终于接住了飞盘，摇着尾巴跑到主人面前，把飞盘一丢，蹲下来等奖励。主人掏出一根肉干，狗叼着跑了。

“好乖。”乔岁安说，“我也想养一只。”

“你连自己都养不好。”乔奕说。

“我怎么养不好自己了？”

“你作业都写不完。”

“那不一样。”乔岁安说，“养狗又不用写作业。”

乔奕懒得跟她争，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江澈又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还是甜的，脆的，咬下去的声音在嘴里很响。

“小澈哥，”乔岁安忽然凑过来，“你刚才说狗会接你，是不是因为你每次来我家，我哥都给你开门？”

江澈愣了一下，差点呛住。

乔岁安笑得更厉害了：“你看你，脸都红了。”

“没有。”江澈说。

“有。”乔岁安指着他的脸，“耳朵也红了。”

江澈伸手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

乔奕在旁边伸手拍了乔岁安一下：“行了。”

“我就问问。”乔岁安缩回去，还在笑，“又没说什么。”

乔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向江澈：“别理她。”

江澈点点头，低头喝水。杯子里还有半杯，温的，他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电视里的宠物节目结束了，开始放一个纪录片，讲企鹅的。一群企鹅挤在一起，摇摇摆摆地走。

乔岁安安静下来，认真看了一会儿。

“企鹅好可爱。”她说。

没人理她。

“你们说，企鹅会不会觉得冷？”

“它们有脂肪。”乔奕说。

“那它们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知道。”

“我觉得会。”乔岁安说，“天天站在冰上，什么也不干，多无聊。”

“它们在孵蛋。”江澈说。

乔岁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纪录片里说的。”

乔岁安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江澈，点点头：“小澈哥你懂得真多。”

“这算什么懂。”乔奕说。

“比你懂。”乔岁安说，“你就会说‘还行’‘随便’‘不知道’。”

“那也是跟他学的。”

江澈看了乔奕一眼。乔奕笑了笑，没解释。

乔岁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摇了摇头：“你俩真的，越来越像了。”

“像什么？”乔奕问。

“说话方式。”乔岁安说，“以前小澈哥话少，你话多。现在你也被他带偏了，张嘴就是‘还行’。”

乔奕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挺好的。”他说。

乔岁安翻了个白眼。

纪录片放完了，开始放新闻。乔岁安关掉电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饿了。”她说。

“你刚吃完苹果。”乔奕说。

“苹果又不顶饿。”乔岁安看向厨房，“妈，中午吃什么？”

乔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面。”

“什么面？”

“随便。”

乔奕笑了一声。

乔岁安瞪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乔奕说，“你现在也张嘴就是随便了。”

乔岁安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被你传染的。”

“关我什么事。”

“就关你事。”乔岁安跑回厨房，“妈，做西红柿鸡蛋面！多放鸡蛋！”

“知道了。”乔妈妈说。

乔岁安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晃着腿。

“小澈哥，你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吗？”

江澈点点头。

“那你喜欢吃什么面？”

“都行。”

“牛肉面？”乔岁安问。

“嗯。”

“炸酱面？”

“嗯。”

“方便面？”

江澈看了她一眼：“嗯。”

乔岁安笑了：“你怎么什么都嗯。”

“因为都行。”江澈说。

乔岁安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得更厉害了，转头看乔奕：“哥，他真的好可爱。”

乔奕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鸡蛋下锅的滋啦声，很响。乔岁安闻到香味，跑过去看了一眼，又跑回来。

“妈放了好多鸡蛋。”她说，“肯定好吃。”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的红色和鸡蛋的黄色混在一起，汤底是浓浓的橙色。乔岁安的那碗鸡蛋最多，她数了数，说有五个。

“你数它干嘛。”乔奕说。

“看看妈偏心谁。”乔岁安笑嘻嘻地说。

乔妈妈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笑着拍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乔岁安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吃面。

江澈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汤有点酸，很开胃。他吃了几口，觉得比平时吃得快。

“好吃吗？”乔岁安问。

“嗯。”

“我妈做的面最好吃了。”乔岁安说，“比外面卖的好吃。”

乔妈妈在旁边笑：“你就知道拍马屁。”

“我说的是实话。”乔岁安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地说。

吃完饭，乔岁安主动去洗碗。乔奕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主动洗碗。”

“我心情好。”乔岁安说，“不行吗？”

“行。”乔奕靠在椅背上，“你洗吧。”

乔岁安端着碗进厨房了。客厅里又剩下乔奕和江澈两个人。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更大的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把客厅照得比刚才亮了一些。电视没开，安静得很。

乔奕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江澈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光。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很慢，上上下下的。

“江澈。”乔奕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狗会接你。”

“嗯。”

“那我呢？”乔奕睁开眼，看着他。

江澈愣了一下：“什么？”

“我每次回来，你会接我吗？”

江澈看着他，没说话。

乔奕也没说话，就看着他，嘴角弯着。

过了几秒，江澈说：“会。”

乔奕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行。”他说。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江澈没躲，就让他揉。

厨房里传来乔岁安唱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很厉害，但她唱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