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醒来。
浑身湿透。
衣服是湿的,头发是湿的,枕头和被子全是湿的。我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窗外阳光灿烂,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天晴了。
宿舍门被踹开,周野拎着一袋包子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正嘬着豆浆。
“卧槽?”他看见我的样子,包子差点掉了,“你怎么湿成这样?掉厕所里了?”
我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确认他脸上没有伤口,脖子上没有勒痕,眼睛里更没有那种呆滞的空白。
“你不记得了?”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记得什么?”周野一脸迷茫,“我就在网吧打了一天游戏,刚回来。你什么情况?做噩梦了?尿床了?都大学生了,不会吧,不会吧?”
他把包子扔到我床上,笑得很贱。
和以前一模一样。
“外面——”我艰难地开口,“下雨了吗?”
“下雨?下什么雨?今天一整天都是大太阳啊。”周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你睡糊涂了吧。都说了让你少熬夜,早点睡觉,早点起床。像我,去网吧打一整天游戏,还这么有活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湿透,床铺湿透,枕头上甚至还有水草的味道。
但我床底下那两把伞都好好的靠在墙角——一把黑伞,一把浅蓝色的小猫伞。两把都没有湿。
等等。
两把?
那把浅蓝色小猫伞,不应该在我这里。在梦里——或者在幻觉里——是周野撑着它走进了新宿舍楼。
但如果他没有——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伞为什么在我宿舍里?
“哎?这是谁的伞?”周野也看到了那把小猫伞,弯腰捡起来翻看,“挺可爱的嘛,你买的?不像你的风格啊。”
“借的。”我说。
“跟谁借的?”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班级,更不知道她住在哪栋宿舍。我只记得一件淡蓝色的卫衣,一双很亮的眼睛,和那句“你终于向我借伞了”。
“忘了。”我说
周野把伞放下,没再追问。他拉过椅子坐下,开始跟我讲今天在网吧遇到的事——什么小学生开麦骂人,什么排位十连跪,什么中午点的外卖里面有根头发。我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睛一直盯着那把浅蓝色小猫伞。
它静静地靠在墙角,伞面上那几只白色的小猫图案正对着我。其中一只猫的眼睛是用亮片贴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像那个女生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