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来得又快又猛,像是天上有人把一整个水库倒扣了下来。
我坐在床上盯着窗外,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下雨而已,3月的春雨在我们这个城市再正常不过了。但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不对劲,这场雨不对劲。
我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画面。
砖头自己飞起来,水泥自己搅拌,墙壁凭空砌好。
还有那些藤蔓,那些密密麻麻的、在缓慢生长的黑色藤蔓。
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周野还没回来。
我打开手机,表白墙的那条消息又多了几十条评论,清一色都是在嘲讽的。有几条好心的在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但更多的是哈哈和截图留念。
我往下翻,看到一条新的留言头像是系统默认的企鹅,ID是一串数字。
“你说的是真的,我刚刚去看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点进那个人的空间,空的,什么都没有,小号。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留言让我后背一凉。因为在一片嘲笑声中,终于有一个人说“我去看了”,而且他没有笑。
我又给周野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没接。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40。他是十二点多出去的,在网吧待了快三个小时。按理说应该差不多回来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去校门口等他。
我随手抓了把伞,出了门。
雨比我想象的还大。
伞面被砸得噼里啪啦响,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我沿着梧桐道往校门口走,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雨幕中偶尔闪过一两个撑伞狂奔的身影。
校门口冷冷清清的。门卫室里亮着灯,但里面没有人。我往里瞄了一眼,桌上放着半杯热茶,还在冒气。自动闸门敞开着,像个哑巴张大了嘴。
我等了大概15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校门口。
周野从车里钻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哟,还真来接啊?”他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
“别废话,走吧。”
“伞呢?”他两手一摊,“我没带。”
我愣了一下。我手里只有一把伞,是从宿舍带出来的那把黑色长柄伞,印着学校名字,社团活动剩下的。
“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我骂了一句。
“我以为就下小雨嘛,谁知道这么大。”
我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内侧。往常这种雨天,门卫室门口总会有几个没带伞的学生在躲雨,但今天没有人。整条路空空荡荡,只有雨。
不对。有人
马路对面,一个女生站在那里。
她穿一件淡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雨水把他额前的头发打湿了,贴在前额上。她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但没有撑开,就那么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浇在身上。
“哎,那边有个人。”周野也看到了,“她是不是没伞?不对——她手里有伞啊。怎么不打?”
我犹豫了一下,朝她走过去。
“同学?”我隔着几步喊了一声,“你没事吧?”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我。雨幕隔在我们之间,她的五官有些模糊,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亮的不像是被雨淋了的人。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是不是没带伞?”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在雨声里意外地清晰。
“不是,我带了。”我举了举手里的黑伞,“我朋友没伞。你……你怎么站在雨里?”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折叠伞,然后伸出手,把伞递给了我。
“给你朋友用。”
“那你……”
“不用管我。”她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弯了弯就收住了,“你终于向我借伞了。”
我的手指刚碰到伞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后脑勺浇下来。
“终于”?什么“终于”?我认识她吗?我们见过吗?
我盯着她的脸在记忆里疯狂搜索,什么都没有。她的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淡蓝色的卫衣我没有印象,声音我也没有印象。但我确定她认识我。她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你……”我张了张嘴。
她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更明显了一些,但还是很腼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像是一个在图书馆里被暗恋的人搭了话的女生,小心翼翼地把喜悦藏在嘴角后面。
然后她转身走了。
雨很大,她的身影很快就模糊了。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折叠伞,指尖冰凉。
“卧槽,你认识她?”周野从后面跑过来,用书包遮着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不认识人家把伞给你?还说什么‘终于’……”周野挤眉弄眼,“可以啊陈渡,什么时候谈的?哪个班的?叫什么?”
“不知道。”
“你没问?”
我没回答,我低头看手里的伞,一把很普通的折叠伞,浅蓝色的伞面,印着几只白色的小猫图案,边缘有点褪色,说明用过很久了。伞柄的折叠按钮磨得发亮。
伞柄上缠着一小圈便利贴,浅黄色的,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
今天的日期。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雨打在黑伞上,周也在旁边催促我快走,但我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个女生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你终于向我借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