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果然没人叫我。
我被走廊里的喧哗声吵醒的时候已经8:40了,周野的床铺空空荡荡,被子揉成一团。我骂了一声,套件外套就往教学楼跑,跑了一半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我站在宿舍楼门口,觉得自己像个sb。
周六没有早八,周野大概率去网吧了,我发了个消息问他死哪去了,他秒回:“峡谷,来不来?”
“不来,我先去食堂吃饭。”
“食堂今天有肉包子,赶紧去,晚了没了。”
我回了个“滚”,把手机揣兜里,往食堂走。
我们学校不大,从旧校区宿舍到食堂里要穿过一条梧桐道,大概走五分钟。我缩着脖子走,脑子里还在想过年回家的事,下周就放清明节假了,票还没抢到。
食堂人不多,大概是周六的原因,大部分人都还在赖床。
周野说的肉包子确实有,我买了四个包子,一杯豆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包子刚咬第一口,周野的消息又来了:“三连跪了,妹的。”
“菜就多练。”
“你到底玩不玩?赶紧滚上线。”
“吃完。”
我放下手机,专心啃包子,吃到第3个的时候,食堂门口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林妄,另一个是他室友,叫什么来着?我不太记得了。
林妄端着餐盘从我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我也点了个头。
我跟林妄是一个班的,谈不上多熟,但也不陌生。他属于那种长相干净,成绩中上,不太爱出风头的小男生。在班里人缘不错,但存在感不算高。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每天都要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一年四季喝热水。美其名曰身体不太好。
有一次体育课跑完1000m,赵思远满头大汗去超市买冰可乐,林妄正在旁边喝着保温杯里冒热气的水,赵思远当场就服了。
想起这事,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我的头突然开始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种从眉心往里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面翻腾。我放下包子,双手按住太阳穴,疼得眼睛发黑。大概持续了十秒钟,疼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
不对,不是“一幅画面。”
是一个视角。
我再次看到了那个车祸的十字路口。
但这次没有车祸,没有血泊,没有书包。十字路口空空荡荡的,红绿灯正常的闪烁着,偶尔有几辆车经过。阳光很好,路边的银杏树刚发了新芽。
我看到了十字路口往东300米的位置,有一个学校的大门。
是我们学校的大门。
然后视角猛的向前推进,像是一台摄像机被人操控着飞速前进。我穿过大门,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停在了学校最深处,那三栋正在施工的楼前面。
我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这三栋楼。
俯视。
像上帝在往下看。
三栋楼并排而立,灰色的水泥框架裸露在外面,脚手架搭了大概一半,绿色的安全网挂得稀稀拉拉。工地入口锁着铁门,里面堆着沙子和砖头,一台黄色塔吊安静地垂立在正中间,吊臂垂着,像个低头打瞌睡的巨人。
这是学校的新宿舍楼,从去年开始施工,据说要等到今年九月才能入住。现在是清明节假期前夕,工地停工,一个工人都没有。
安静的有些过分。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堆在地上的砖头突然自己飘了起来。
是的,飘了起来。
一块一块的红砖像被无形的手抓着,自动飞到了三楼的墙体上,规规整整地垒在一起。沙子也自己搅拌成了水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涂抹在砖缝之间。
脚手架上的绿色安全网自己拉直了,那些搭了一半的钢管一根接一根的伸长、对接、固定,发出咔咔咔的金属碰撞声。
我TMD简直就像在看一个隐形的工程队在施工。
不对,更像是一个人在玩MC的创造模式!没有实体,只有上帝视角的操作。
一楼的墙体砌完了,窗户框自动装上了,玻璃也一片片飞上去嵌好。然后是二楼、三楼。半个小时后,三栋楼的基层全部完工,红砖白瓦,整齐得不像话。
但是没有人。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建筑工人,没有一双手,没有一张脸。
我忽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因为那些东西在自己动——虽然这确实很恐怖,而是因为这些砖头,水泥,钢筋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自己把自己垒好了。就像这件事每天都在发生,就像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食堂的嘈杂声重新涌进我的耳朵。
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双手按住太阳穴的姿势。包子已经凉了,豆浆也凉了。周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对面,正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你没事吧?刚才叫你半天了。”他说。
“没、没事。”我放下手,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你脸色跟见了鬼一样,”周野拿起我剩下的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不是熬夜熬多了?昨晚三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看你还在刷手机。”
“可能是吧。”
我没跟他说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幻觉?梦?我TMD明明醒着。还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周野三两口把包子吃完,催我去网吧。我说我头疼不去了,回宿舍睡一觉。周野骂我浪费感情,自己走了。
我没回宿舍。
鬼使神差的,我往教学楼后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