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天上往下看。
这不是修辞,是我的视角真的悬在半空中。
我像是被人吊在十字路口正上方二十米的位置,看着地面上一场惨烈的车祸,三辆车撞在一起。其中一辆白色的车头整个都瘪了进去,像被巨人踩了一脚的易拉罐,地上散落的书包,文具盒,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还有一只白色的运动鞋。
那只鞋孤零零地躺在血泊旁边。
我数了数地上的书包,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学生。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有人尖叫,有人打120,有人在哭。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地上,被两个人架着,她挣扎着想要冲进现场,嘴里喊着一个名字,我听不清那个名字是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认识那四个书包。
那个蓝色的上面有奥特曼贴纸的,是我同桌赵思远的。他总是得意洋洋的说,那是他小学三年级贴的,舍不得撕。
那个粉色保温杯是林妄的,他每天都要喝热水,哪怕是夏天。
那个散落了一地碎片的游戏机,是我现在室友周野的。
而那只白色的运动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穿着白色运动鞋,右脚光着,袜子是灰色的,大脚趾的位置破了一个洞。
那只鞋是我的。
——
我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
心脏跳的像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大口大口喘着气,用了整整一分钟才确认自己确实在宿舍里。
在下铺。
在旧校区4栋308室。
头顶的床板缝隙里塞着赵思远的臭袜子,隔壁床的周野在打呼噜,走廊尽头有人踏着拖鞋去上厕所。
我还活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运动鞋在床底下好端端的摆着。两只都在。
梦。
是梦。
我摊回枕头上,发现后背的汗已经把T恤浸透了。我试着回忆梦里更多的细节,但只记得血泊、书包和那只孤零零的鞋。还有个奇怪的念头残留在我脑子里——我是从天上往下看的,像上帝视角一样?
“操……”
我暗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凌晨3:17。
我刷了会儿抖音,又看了会儿小说,心跳慢慢恢复正常。等我再次犯困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灰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有早八的课,周野那狗肯定不会叫我起床。
然后我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