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早已启动,开始在江面向南航行。
京港码头在边际缩小、模糊,化为一个小黑点。江面辽阔,水波粼粼,两侧船舶在水浪中起起伏伏。
望着江面美景如画,赵珩心中便已隐隐确认:
这样齐全的配置,一定是圣上差人备下的。
赵珩没说话,可却想了很多很多。
“王爷,舱内文书卷宗都已规整妥当,王爷可入室。”
黑九一早就按赵珩指示进入顶层独立舱房探查收拾,以防居心叵测之人陷害。如今检查完毕后走出,向主子拱手汇报。
奈何有不长眼的周大人在,只得用巧妙语言暗示。
“走罢!”
赵珩转身,黑九跟在左后方位。周怀安还想继续跟,被黑九横差进来阻隔开,冷厉眼神警告。
周大人吃瘪,缩了缩头。晾在一边。看着两人进入舱内,黑九顺手带上门。
步入内室,四方铜烛台早已点燃,烛火跳跃,亮堂堂的,木质墙壁纹路痕迹清晰可见。小几上搁着盏琉璃灯,光晕朦胧柔和;青瓷茶具冒着热丝,若有若无。
一张长榻上铺着崭新素锦床褥,床边柜的香炉熏香扑鼻,气味清幽。
赵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应俱全陈设,落在琉璃灯盏,眉头微不可查一动。没有说话,只是走近,伸手在灯罩上试一下温度,是微微余温。
他手指微蜷一下,眼神呆滞在几面上。手默默滑下在木头台面一侧。
那是一小块不显眼暗红色印记。像是蹭上的。
他没有叫一侧黑九,没有声张,只是将灯盏移过来些盖住印记。
如此细小,黑九没发现,也属正常。
看着他蹲下起身这些举动,站在门边的黑九歪头发问。
“主人,有何指示?”
“没有。灯罩漏油了。”
赵珩故作轻松。
“我去为主子换一个吧!”
说着就率直走近前,要拿走琉璃灯。
“不用!”
赵珩左手掌心抬起向后一挡,制止住黑九步伐。他乖乖停下,不敢再动。
“你去下层盯着所有人一举一动,我总觉得这趟会不太平。”
“…是!”
他应一声,快步离开室内,房门重新关上。只留赵珩一人。
确定人走远,周围没动静后,弯腰用指尖再次挪开灯盏,暗红印记再度显现。他指甲探进印记,印记下陷。
可以按动!!!
赵珩顺势按下去,台面底部掉出一卷纸条。他捡起睁开来,上面字迹秀挺精巧。
“不要掺和此事,这是对你的警告!”
短短一句,赵珩目光览过一遍又一遍,他并没有害怕,这是觉得密字小篆写法有些熟悉。
他把纸张拿近几面,发现这不是个普通印记,是个图腾。
拿下琉璃灯凑近照亮,清晰度变高了。
这个图腾很像是——凤凰!
“凤凰…”赵珩重复着喃喃自语。
赵珩想起一种猜测,在他内心深处埋藏,还尚待确认。想到这儿,眼中多了抹异色。
纸条并未立刻烧掉,而是塞进袖口,灯盏盖上印记。整理好衣物,面色如常看向窗边。
春日江风吹过泛起阵阵涟漪,此刻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呢。看来这次青州之行注定不平凡。
天色暮云,夜晚来临。顶层暖光透出,摇晃闪烁。窗纱映出一道端坐人影,执笔伏案。
赵珩在查阅青州粮道相关资料。案上摊满泛黄册面和舆图,边角布满深浅不一的阴影。他一手按着薄册页面,一手在舆图上勾勾画画。
他忽然笔尖悬浮,目光在图画和册页中间来回横跳、对比。眉头渐渐紧锁起来,笔被放在架勾,双手举起图纸在灯下查看,放回重新修改、标记。
一缕气息拂过,纸张轻微翻动,直接引起赵珩注意,抬眼注视窗外。窗外空无一人,却看不到任何景物。
赵珩箸笔,起身走向门边,手抚上木板缝隙欲要开。脚下传来一阵剧烈颠簸,地面开始震动,倾斜。猝不及防的动荡使他全身向下倒去。
赵珩两腿岔开,手指死死扒住门框,指尖发白,稳住身形。此刻波动对于他这种习武之人来说,还是可以承受,完全不为所惧。
地面的颠簸从未停止,地板发出吱呀呀声响,开始直直向左侧倾斜。
赵珩双脚擦在地板向后平移,手臂从弯曲变成伸直紧绷,全身倾斜,可他未放弃向前挪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窗外浪花汹涌,地板一下被掀起更高,他再也控制不住双腿,直接单膝跪地倒下。
一手紧扒门框不松开,另一只手扣住地板夹缝,双腿始终不断发力,想要再次站起。可全然无济于事,屡试屡败。
“主子,你还好吗?主子!”
门外咚的一声,黑九声音传来,声音急切。
半晌,从屋内传出一句。“我没事儿,黑九。”
赵珩后背贴墙,向门边一点点挪去。“黑九,船舶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剧烈晃动?”
黑九将声音压低。“王爷,春季江面本就不太平。刚过一峡湾,水下暗流湍急。船工说官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横撞过来,发生剧烈偏移。”
“被撞?”赵珩疑惑。
直觉告诉他,难道和那个凤凰印记有关系?
船猛地一歪,赵珩定位身躯,未有影响。外面黑九惨叫声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赵珩脑子里不断思索,黑九声音再次靠近响起。
“王爷,你把门锁打开,我这就救你出来!”
赵珩听见他声音有些发颤,没有了刚才的气力,忙问道。
“你怎么样?”
“我…没事。”
从声音听起来,明显感觉是有事。
楼梯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有人来了!
赵珩背靠墙壁,仔细听着。步子沉闷而杂乱,是在压着什么。
“王爷,您没事吧?老臣来迟一步!”
周怀安声音由近到远,尾音略带嘈杂。赵珩没回应。
“快点!帮王爷把门撬开,快!”
周怀安还带着有人?
随即,赵珩听见外面有撞门声,一声比一声烈,一声比一声重。
锁簧在不停震动,声音像是——快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