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许多暗甲卫，里三层，外三层。来回游走和伫立着的。

“果然…”

云昭眼底泛起一丝了然。

赵珩早在此前就已派出近乎一半兵力，围在高墙下。

“呵。想困住我…”

她俯身蹲下，在屋脊线上观察着巡逻兵排班间隙。

他们布防并非毫无破绽，云昭观察到每过半个时辰，两列相邻甲卫就会交叉换位。这时东北角火把照不到的盲区内，会有一息空档。

这是逃出的唯一机会。

她在等！在等下半刻钟。

街边更夫又吼一嗓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当、当——

更鼓敲响三下。三更天了。

屋檐下，一排甲卫开始齐刷刷向左转，相邻拐角的另一排开始慢慢向这边走来。

就是现在！！！

云昭算好时机，在两排交错瞬间，果断俯身滑下墙头，跳入檐底。她不敢停留一丝，直接在地面连蹬两下，贴地横掠过去。

一套动作十分连贯，是她早就计划好的。不过一眨眼功夫就无影无踪了。

黑夜里，一簇影子穿梭在各个瓦顶，速度极快。目标向南…

另一边，马车平稳行驶在去往青州的官道上，速度略快。车帘低垂，映出赵珩宽大身躯。

青灰色的天边传来几声清越唳鸣，一只白隼从天俯冲而降，通体雪白，只有尾部缀着点墨色。

它盘旋在马车上方，不停鸣叫。

跟在车旁的黑九伸肩曲臂，隼爪稳稳抓住衣襟，两只大眼炯炯有神时刻观察着四方环境。

这是赵珩亲自训练出的传信隼，也是他贴身宠物。不常暴露在人前，专供他来驱使。

在它爪部系着一只细小竹筒，黑九解开取下，恭恭敬敬递在车窗外。

修长洁白的手掌从帘里探出，悠闲搭在窗边，五指与掌心朝上。

黑九把竹筒递进掌心里，手收回，车帘再次覆盖。

车内，赵珩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纸条，展开查看。眉宇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信件上面写着“疏桐院已空”。

手指捏在薄纸边缘，明明就五个字，可眼神却定直在那儿。稍时，把信折合，放入车内烛台火苗上，火舌袭来，纸张变焦、上卷。

“走了？”

他低语一句。不知是在隔空说给云昭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爷，可是青州急报？”

黑九在外面凑近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里面赵珩嗯了一声，“继续赶路。”

他声音平静如常，可握住舆图的手却轻抖着，眼神呆滞在正前方。

马车没停歇走着，前面就是京港码头了。去往青州，走水运最为方便。从这里登船再走五日就会到达。

西边天际烧起一片橘红色晚霞，远处码头的桅杆镀上一层金边。下面一艘巨大官船轮廓线浮现出来。

码头到了。

车夫勒紧马绳，车缓缓停下。赵珩掀帘而出，码头台阶下已有许多人在此恭候多时。

为首正是周怀安，身后跟着是朝廷所派官员和护送人员。足有二十人。

定睛看去，有掌书记员、工部司员、账目核查官两名、随行医官和参军统领。其余后方站的都是带刀玄风卫等余人。

此行可谓人数颇多。由此可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见赵珩出面，众人围近马车。接王爷下车。

赵珩站定，周怀安等众人恭敬行礼，齐声喝。

“拜见肃王殿下！”

“不必，起来吧。”

赵珩声音极静，左手握拳背后，右手虚挡于身前。

看着人群，示意周怀安走近身边，问询。“圣上知道了？”

对于赵珩敏锐提问，他神色一凛。

“…是，陛下应是知晓。”

“什么时候？”

赵珩一副漫不经心看向江面，听不出是喜是怒。越是这样就越让这位工部尚书周大人浑身不自在。

“王爷，臣没说！臣可是一字都没往外漏！”

周怀安两只手猛的抬起，放在胸前胡乱摆动。

“我…问你了吗？！”

赵珩偏过头，目光闪过他脸上。

周大人只得咽口唾沫，声音压的更低了，头往赵珩臂膀凑的更紧。

背躬哈腰，双手自动挽起赵珩一只胳膊。

“王爷…臣在离京前两个时辰听闻，西华门那边就派人找兵部侍郎刘大人进宫问话。臣猜…”

“嗯…”

周怀安语气有意停顿，果然引起赵珩探究。

“臣猜测应是牢狱中胡巨的授意，递了话给陛下。”

“所以呢？和我问你的事情有关系吗？”

赵珩目不斜视盯着远方，薄唇轻启。手臂一抬，大袖一甩，把那双手弹飞。

这位周怀安被甩的向后蹒跚几步，立刻警觉面前人此时态度，再也不敢东扯西扯，谄媚附上。

站直身体，低头恭敬向王爷正经回答。

“之后…在臣启程时，陛下就已派人挡在城门前，拦住去路。恐怕——”

“那便让他知道吧。”

轻飘飘一句，把周怀安的话堵在喉间，站在原地发愣。

赵珩大步走向甲板，脚下是木质声音。周怀安反应过来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连忙跟上。

众人见状，跟随依次登船。

这艘官船比寻常水师战船还要扩出三分之一。登上甲板才发觉，上面足能跑开三匹大马。船帆挺拔，倒影铺满半个甲板。

赵珩在周怀安带领下登上台阶，赵珩在前，周大人在后，时刻注意王爷安危。

“王爷，舱分三层。刚走过底层，是货仓和船工歇息处。”

说着他们走上二层，上面排排全是客房，标有每个随行官员名字。毋庸置疑，是给他们准备的舱室。

“王爷，这中层是为官员们起居所用。”

周大人的介绍虽迟但到。赵珩一点没搭理他，继续往上走。

周怀安向后面官员摆手示意，大家都默默停下脚步，没再跟随，纷纷进入居室。只剩周怀安一人跟随赵珩步向三层。

最顶层只有一个房间，前面是露台，可以尽览江面美景。赵珩走到围栏边，玉扳指抚上栏杆。

“王爷，这顶层是您——”

“聒噪。”

赵珩平静语气却极具压迫感，周大人向后退两步，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