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开了!最后快撞一脚!”
周怀安在外指挥着,声音似是掺着水汽。
嘭——
门弹开了!
外面的水越过门槛,哗一下涌进来。漫过桌角底部和他的鞋面。
周怀安率领刚才撞门的两位船员踏步而进。环顾四周一片黑暗,抬眼望去没人。室内一片狼藉,烛台掉落满地,卷页纸张飘飞,屋檐低落雨幕。
“王爷!”
没人回应。
向右侧看去,赵珩华服拖摆全湿透,贴在腿上。一手撑着身躯,湿重衣服增加自己重量,一手紧紧稳抓旁侧。
周怀安吼一声就滑奔向赵珩,鞋底划出道水痕。他奔去同时手向身后探去,一道银光闪过。
“呃…”
声音不是赵珩的。是周大人的。他手腕被反拧住,刀子脱手落入水中。一张大手往下一带,头被按下紧贴地面,水面溅起花儿扑向脸面。
“赵珩…你——”
力道太大,使得他嘴巴都合不拢。
两名船工同时也抄起后腰刀柄刺过来,赵珩伸手从水中捞起刀柄,弯臂牵制。
这些画面一气呵成,利落极了,尽收周怀安眼底。
“黑九!”
赵珩厉声唤起。明明刚才还在门边,现在又不知去了哪儿?应是又在偷懒。
周怀安在下面哈哈大笑,笑得额头颤抖。赵珩看着他反应,有些诧异。
“你们…你们把黑九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杀了他!”
最后三个字,他是压紧气流呼出来的,更显恶毒。
“咂咂咂…只不过小侍卫为护你周全,就算在楼下被我们打的遍体鳞伤,也要揣着最后一口气跑上来救你出去,真是感人啊!”
赵珩感到喉间一阵堵塞,心被绞了一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那是陪伴他多年的下属,一路从泥泞走到美景,习惯在彼此眼中找勇气。可现在,却因为要保护自己而被残忍杀害。
“怪不得…怪不得…”赵珩嘴里碎碎念着。
怪不得一开始就觉得黑九声音有些发颤和急促,越来越弱。
赵珩突然紧闭双眼,手掌从脸上滑下,沉静和克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切换成一种看向猎物的玩味。
“周大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是什么脏东西,我还不清楚?”
他偏过头,聚起周大人的脸颊。
“看来这么多年我选择一再忍让,不杀你,是错的!”
“你…早就…知道——”
赵珩附身贴近周怀安耳边,“从你劝我走水路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在替我选坟!”
周怀安怔愣。
“周大人,我们同朝为官多载,本王待你不薄吧,可你这是为何呢?”
“同朝为官?待人不薄?呵!”
他强制眼珠向上转动,死死盯紧赵珩。
“赵珩,你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踩碎了多少人的脊梁骨!”
“莫说旁的!别忘了你工部尚书位置,是我给你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事情,周怀安这些年做可不少?”
周怀安呼吸一顿,眼睛已然变红,杀意与恨意交织。压入身下的手抽出,拔出藏于官帽中间的银针,借着积水的掩盖,从夹层中瞬间抽出,刺过来。
银针如牛毛,不在意根本看不见,攥在手里。在赵珩头靠近时,他果断出手。
因为那是他的殊死一搏。
赵珩看到了一丝寒芒闪过,身体本能向后仰。针头锋利,擦过他肌肤,带出一颗颗血珠。
疼痛感席卷而来,赵珩手松开周怀安的头,向后倒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侧身在地面,像抽干了所有精气。眉头紧锁,青筋暴起,艰难喘息。
“赵珩啊赵珩,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可有一件事你是不知的——”
周怀安还有余力起身,踉跄向前走。手拖着下巴,边走边修正。
“我早已是胡大人挚友。今日之举,也是听从胡大人安排,将你沿途杀死!”
赵珩捂住脖子,艰难坐起身,背靠着潮湿墙壁,嘴角依然挂着笑。
“赵珩!你死到临头居然还敢笑,知不知道银针上可是涂了剧毒的!”
周怀安走到跟前俯下身,加重语气。“乌头草附子毒,无药可救,无药可解。”
赵珩感到喉间一阵灼烧感,麻木贯穿四肢百骸,全身开始忍不住抽搐,口不能言。
嘴唇抖动,想说话,却只能不断发出呃呃声。
周怀安拾起散落的烛台,将底座的蜡针对准赵珩胸口,向下叉去。
赵珩身体一动不能动,眼神中有绝望和不甘。
“赵珩,我会留你个全尸!”
周怀安声音压低,这是最后施舍。
月光落下,映出二人身躯。赵珩痛苦闭上双眼,接受着最后告别时刻。
嗖——
一道破空声从窗外刺入,清脆而尖利。长箭摄入周怀安肚子,整个人飞射出去,一起定在身后墙壁上。
他目光从不可置信的炯炯到灰色的瞳仁,头直直垂下,不再动弹。
一排排紫金面具人破窗而入,动作整齐划一。仅露眼眸中满是严肃幽深。一系列动作尽显身形轻巧,落地无声。
兽纹长靴点在水面,眨眼间将赵珩团团围住。赵珩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此时他脑子一片混沌,也不愿再多想。最后记忆只停留在他们穿光而入瞬间,整个人完全昏睡过去。
其中带头的面具人从地面搀起无力的赵珩,他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头低低落下,任人摆弄。
一只手穿过他腋下,稳稳拖住他瘫软肩膀,又伸过来一只手托住他后面,不让滑下来。
“撤。”
领头一声令下,众人起身飞出,卷起赵珩消失在破碎月色中。船舱内,银色照在周怀安惨白的面孔和满地狼藉。
一众人飞上对面山崖,紧紧抓住突出石块。靴尖抵在陡峭岩壁,齐齐抬头。
数条藤蔓从山顶条条落下,大家缠绕在手腕打死结,手掌反握住藤条,拽了两下。是在确认是否牢固,也是在暗示已准备好。
赵珩则是被单独系在一根,藤条缠绕住他腰部,四肢无力向下。完全是被叼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