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赵珩身披银白暗纹铠甲,泛着冷光。腰间束着白玉织带,肩头红披风向后飘扬。
到金銮殿前,群臣静候,他独自登上玉阶,那状态好不威武。
虽看不清楚脸,但久经沙场打磨过的气质,是不可撼动。
他瘦了,肩却宽了。
云昭看着她一步步登上台阶,挺拔而肃穆。
跨步进入大殿内,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之后她便再没见过他,可他的名字却隔三差五就会传入宫中所有人耳朵,都是在朝堂上的暴厉。
今日传他当堂驳斥三公的面子,声色俱厉,一点都不留情面;明日说他当堂下令,斩了一名贪墨的知府,还要人头挂在菜市口示众三日,把百姓吓的都不去赶集了。后日又说他在宴会上当众摔碎茶盏,怒斥文武百官“谁再敢拿百姓的命当筹码,我就要他自己的命来填!”
桩桩件件都是极其残暴,都是当初那个蹲在廊下手捧糖炒栗子的少年做不出来的。
云昭不知怎的,从那时起就再也唤不出“阿珩哥哥”这个称呼了。
这是她时隔多年,再次唤出这个少时称呼,不及让二人都陷入无措。
赵珩手指松开对方脖颈,云昭双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刚才他虽未使劲,可却也难受。
“阿…阿珩哥哥,昭昭求你…求你放过青梧,好不好?”
云昭拼着一口气哀求出,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滴掉在衣襟。
赵珩看着她眼边微红,挂着泪花,颈处泛着浅痕,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尖微微蜷伏。
“随便你…”
长袖一甩,头也不回,大步离开疏桐院,衣摆甩过门槛,带起一阵无情的微响。
院子里只剩下云昭主仆二人,青梧头终于敢从土里拔出,额头满是泥屑和碎草。她顾不得擦拭,直接跪着爬向云昭身边,看着脖子上红痕,声音急促发抖。
“公主…公主,您没事吧?我去请郎中!”
云昭蹲坐在地面,手指尖抚摸红痕,疼的微微皱眉,最终选择了摇头。她双眼发愣,嘴张了张,应是想说什么的。可什么也没说,先溢出一阵轻咳。
“真的…不用吗?”
青梧看着脸色泛白的云昭,似是再次确认。
云昭又咳几声,缓了一会,目光扫过青梧,看向半掩的门。
“…不用请。他…没用力。”
青梧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啪嗒啪嗒掉在草地上。
“公主,都红了,您还在替他说话呢。”
她声音抽噎,断断续续。“您…您这又是何苦呢?”
青梧一手撑着云昭的背,因为她现在太虚弱了。另一只手抿着眼角泪水,袖口湿了一片。
云昭靠在她的肘腕间,呼吸里还掺着咳意。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咳咳…我,是在打消他对咱们的怀疑。”
青梧听见,强忍住眼泪,靠近云昭。
“那…那也不用这样吧?”
青梧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鼻音,把怀中身体拢了拢,让她能更舒服点。
“…我们这次成功…转移了赵珩注意,让他不曾…怀疑我们的谈话内容,接下来的行动我们要更加谨慎。”
云昭是贴近耳边说的,声音极细。青梧只点头未说话。
“去!向栖梧阁传信,就说下一步行动可以开始了!”
云昭眼神瞬间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公主,你是说要……”
青梧未说完,云昭对她比一个噤声手势。
“与其等他动手,不如先让他赵珩——忙起来。”
云昭唇角微抬,这副表情就连青梧看了,后背都渗出一层冷汗。
青梧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可看见她近乎冷漠的双眼。一个字都蹦不出。
重重点下头,转身快步消失在月洞门后。
风穿过秋千架,鬓边碎发轻轻晃动。手掌抬近眼前,看着指尖微微泛红。
“赵珩……”
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极为复杂。听不出爱,也听不出恨。
王府前厅,周大人已在此等候多时,在厅内踱来踱去。一盏茶喝完,王管家又续上一盏。
只见他端起茶抿一小口,不禁往内院方向看了看,眉心拧成川字,长长叹口气。
叹息声里带着焦急,无奈与担忧。
他终于忍不住,扭头问王管家,声音里满是快要压不住的焦灼。
“王爷今日可还出的来?”
王管家没回答,他确实不知该如何答。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神来回飘忽。袖口一鼓一鼓,是手掌在来回搓。表情甚是有趣,甚是奇怪。
周大人见没回答,又问一遍,这回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王爷今日…可还出得来?”
“出…出得来。”
王管家实属难为,一脸囧相。
“本王诸事繁多,让周大人久等。”
赵珩从屏风后跨步而来,眼睛看向周怀安,嘴角带一丝礼貌浅笑。
周怀安一惊,他不知赵珩会在这时候来。他连忙起身,弯腰拱手行礼。
“见过王爷!”
赵珩坐上主位,右手掌心向上微微抬起,示意让他起身。
王管家在案上沏一盏新茶,赵珩也不急喝,用盖子敷了敷茶沫,浮叶在水中飘荡。
“本王刚来时听见周大人的话,似是等急了?”
“王爷言重,是臣来的不巧。”
赵珩把盖子撂下,“说罢,什么事能让你亲自跑一趟?”
周怀安面对赵珩的威压,头都不敢抬。正准备用喝茶这一动作来缓解气氛,听到对面问询,即刻放下指尖上刚捧起的茶盏。从宽大袖中取出一封密函,火漆封口的。恭敬双手奉上。
王管家忙立于中间,把信件传递给王爷。
赵珩接过,封面写着“南境急报”四个字,笔锋有力、急促。
他眉头微微一簇,拆开漆封,抽出信纸展开扫上几眼。随机合上,拍在案桌。
“南境粮道上月出如此大纰漏,为何现在才报?!”
突如其来的怒意,把周怀安吓得咽喉上下滚动,额头青筋暴起。
“王爷息怒——”
周怀安先安抚起赵珩情绪。可咱们王爷可不吃这一套。
“说!”
掌心拍在案几上,盏和壶晃浪晃浪作响,茶水溅出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