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忆中他想起一位照顾过他的妃嫔名为舒妃，好奇心的驱使下那年冬日他孤身犯险从宁州前往京城，想见一见这位妃子，了解自己为何从出生起就要被官兵追杀。

万顺十一年冬日腊月，少年潜入红墙后脚门，从狗洞爬入。冷宫就位于附近。

他顺利找到了舒妃，当时舒妃卧在床上已是迷离之际。二人相认后，舒妃紧握住小赵珩的手，递给他一封泛黄的信。

封面写着“珩儿亲启”。舒妃示意让他打开看看。

展开抽出信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珩儿见信如晤：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无力护你。也说明你已经长大，到了能扛起真相的年纪。

娘亲写这封信时，你还在身旁襁褓中熟睡。就连做梦都还攥着娘亲的裙角，好生可爱，又好生心疼。

娘看着你，手中的笔尖落了又抬，抬了又落。怕你知道太多，又怕你什么都不知。

珩儿，我为你取名为萧珩，有“珩璜之响，佩玉锵锵”之意。惟愿你可以像玉一样来到这世上，像桥梁一样活过这一生。愿你长大后能够行事有节，即使深陷泥沼，也要做个有骨气，有回响之人。

如今城门将破，国将不国。今晚我一定要把你送出宫去，只为让你活下去，让你像个人一样长大。

娘亲相信你可以做一只自由的鸟，翱翔于天地山河，去走走我们未曾走过的路。

珩儿，娘还有许多许多话想和你讲，却来不及了。

委屈我的珩儿，咱们娘俩只相处短短三天，就要两隔。珩儿以后自己在外天冷要记得加衣，饿了记得吃好饭。

珩儿，娘亲爱你！

娘亲绝笔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九

小赵珩的泪水打湿在“娘亲爱你”四个字上，淹成一团模糊影子。

从那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身份原来是前朝萧氏王朝的遗孤，也知道前朝皇后萧晚棠就是自己娘亲。

舒妃对他说“萧皇后的死很有可能不是史书记载的”。一句话让赵珩久久不能平静。

他还想继续问。舒妃的手已经发凉。她紧闭双眼，攥住他的指尖好似也有话要说。

窗外，雪落无声。

母妃死因是…另有隐情。

舒妃把余生最后几句话交待给他，这句提示也是支撑赵珩开始萌发要彻查旧案的决心。

待他把舒妃遗体告别与安置好，走出破烂屋舍来到前院。

急促脚步声传来。有人！

小赵珩没多想立刻钻进一旁杂草堆，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穿着淡蓝色素衣的小女孩，手拿着半截粘着灰尘的糖葫芦，高高兴兴跑进来。

“母妃，今天其他哥哥姐姐们送给我的礼物，半截糖葫芦！真的好甜呀！”

当时他便猜到应该是舒妃的孩子。没想旁的，等人进屋他就爬出冷宫。

出来后他拍了拍手和全身上脏东西，身后红墙内传来尖锐女声，一句“母妃”响彻天际。

来年秋日，赵珩砍柴回来看到村子里在征兵。原来是前线战势吃紧，急需壮丁，十五岁起征。

今年他刚满十五岁，只要表现好，立下军功就可以堂堂正正进宫封赏。

只要能入宫，就能有机会彻查到底。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翌日清晨他终于下定决心，给老妇人留下了署名“阿九”的信和一锅粥。背起极薄的包裹，化名为“阿珩”入伍，因为珩字是带有母亲的温度。

跟着队伍离开这个家，离开了宁州。

为了早日靠近宫围，他把每一次冲锋都当最后一次，把每一道伤口当做通向红墙的阶梯。

刀光剑影里滚三载，尸骨里爬出九次。那年冬至日，终于等来了属于他的入宫封赏诏书。

深知诏书来之不易，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

入宫面圣后，他被封为三品云麾使，赐佩刀。赏银两和府邸。他为得圣上青眼，自愿请赐国姓为赵。唯圣上马首是瞻，皇帝对他赞赏有佳。

和云昭的正式相遇并非偶然。他赏赐后再次按照熟悉线路去看望舒妃的孩子，想送给她一串完整糖葫芦。

正如他经常梦见的片段，可片段与经历还有些出入。

那日赵珩敏捷的从墙壁跃入小院，看见一个鼻头冻红蹲在灶台前的小姑娘。

女孩被吓到，他以路过名义尝试解释。

女孩自然不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路过呢？何况还是条死路。

女孩歪头紧盯他手中那串糖葫芦。糖葫芦也本就是要给她，赵珩直接递出。

女孩没接，因为他们并不认识。赵珩尴尬的介绍自己姓名。

当听到“赵珩”二字，她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刚打完胜仗回朝封赏的赵珩大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赵珩此时无比风光。朝里朝外、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珩点头。

女孩更加兴奋，夺过糖葫芦大口吃起来。边吃边介绍自己“我叫云昭。”

“七公主！”赵珩俯身恭敬行礼。

云昭却小嘴唇嘟起，“别叫公主，难听。叫我昭昭吧。我娘之前就这么叫我。”

云昭手指从竹签取下一颗，捧在手心递给他。

“你吃一个！”

赵珩摆手，“我不吃甜的。”

“你骗人！不吃甜的为什么要买它？”

“我…”

赵珩的话堵在喉梗。他总不能说“是专门给你买的吧！”

云昭替他吃完了，拎着根空竹签扔进灶台。

“你下回来的时候带两根。”

说着她手里比个二。

“你还吃！”

“我一根，我娘一根。”说着往屋里看了一眼。

云昭这句话把赵珩吓一跳。她娘明明已经——

“你娘…”

赵珩尝试吐出两个字询问。

“我娘她病了，我要留下几颗给她，她会很高兴。”

赵珩怎么也想不明白，云昭为什么要骗他。她满脸伤心是真实的，可她为何要这样说。

当年舒妃明明在他眼前薨逝的，还是他进行简单安置，他不可能看错。

可她的说法实在太奇怪了，要用谎言覆盖真相。

“你明天还来吗？”

云昭表情恢复了自然，一句话打断了赵珩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