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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梦醒了

"这儿是冷宫,你路过不了。前面是死路,只有后面能出去。"


"哦。"


她歪着头看着他手里的冰糖葫芦,看了好几眼。


赵珩伸手把糖葫芦递过去——山楂还冒着糖衣的凉气,被风吹的发硬了。


"给你。"


她没接。"我不认识你。"


"我叫赵珩。"


她听了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你就是那个……在前线刚打完胜仗回朝的赵珩?"


"嗯。"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嘎嘣碎了。她含含糊糊地说:"我叫云昭。"


"七公主?"


"别叫公主,难听。"


云昭看了他一眼,把糖葫芦递回去:"你吃一个。"


"我不吃甜的。"


"骗人。不吃你买它干嘛?"


“我……”


赵珩的话被堵住了。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买那串糖葫芦,走到宫门口看见有卖的,就买了一串,一路拎着走到了冷宫门口。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指路,让他绕了大半个皇宫走到了这扇半开的门前面。


后来那串山楂。云昭替他吃了,啃完了把竹签子也一并扔进了灶台下。"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两根。"


"你还吃?"


"我要两根,一根自己吃,一根给我娘。"她说着往里屋的方向看了看。


赵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里屋的门帘动了一下,透出一线灯光,有人在里面轻声咳嗽。


"你娘……"


"她病了。吃甜的能让心情好一些。"云昭拍了拍手上的糖渣。"你明天还来吗?"


赵珩没答。但第二天他确实又去了,怀里揣着两根糖葫芦,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怕糖衣化了。


他推开冷宫那扇门的时候,云昭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雪地上画画,画的是一朵莲花。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她从地上站起来,把树枝递给他。"你写个字我看看。"


赵珩接过来在雪地上写了一个"珩"字,少了一横。


"你写错了。"云昭指着那个字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真的少写了一横。他写自己名字这么多年,从来没写错过,可当着她的面写的时候手一滑,那一横就漏了。


"……手冻僵了。"


"你冻僵了就只少写一笔?"她蹲下去在旁边加了一横,补完了那个字,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它对了。"


赵珩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被补完的"珩"字。


"我明天还来。"


然后赵珩就醒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赵珩坐在椅子上,手还搭在翻开的书页上,指尖压着那行"建宁七年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那两根糖葫芦早就化在了十年前的风里。可她还记着他少写了一横的那个"珩"字。


书房的门被叩了两下,赵珩的手从书页上移开。他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干净了——方才梦里那些东西被叠好塞进内心里看不见的角落,再抬眼的时候又是那个漫不经心的摄政王。


"进。"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单膝点地。"殿下,宫里来人传话,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赵珩看了一眼桌角的漏刻——戌时三刻。这个时辰召人入宫,要么是急事,要么是故意挑这个时辰让人不舒服。他把《宁州府志》合上放回书架,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说了什么事没有?"


"没有。传旨太监只说了'即刻'二字。"


赵珩笑了一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书架最顶层那本夹着油纸的书,然后转身出了书房。


宫里的灯笼比王府密,一路过去照得甬道亮堂堂的。赵珩走在前面,侍卫隔着三步跟在身后。到了宣政殿门口,传旨太监说陛下在里头等着。


赵珩跨进殿门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后批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手里的朱笔在奏折上划了一道,才慢吞吞地开口:"这么晚了还叫你过来,没扰着你歇息吧?"


"臣还没歇。"赵珩站着没坐,隔着距离拱了一下手。


皇帝这才放下笔抬起头。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保养得不错,但眼下有两道青痕,一看就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他看了赵珩一眼,靠椅背笑了一下。"听说昭儿,前几日去了趟宁州?"


赵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去慈恩寺替太后祈福。"


"祈福?"皇帝把朱笔搁在笔架上,双手搭在扶手上。


"她是一个刚出冷宫的公主,嫁进你府里还没满一个月,就大老远跑宁州去替太后祈福。这份孝心倒是难得。"


"她母妃走得早,没人教过她规矩,兴许是想着替自己挣个好名声。"


皇帝盯着赵珩,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那倒也是。对了,宁州那边最近没什么别的事吧?听说你府上的手下有人也往宁州跑了不止一趟。"


赵珩抬眼迎上皇帝的目光。"陛下消息灵通。臣派去的人,是查一件陈年旧案。"


"什么旧案?"


"臣生母的事。"


殿里安静了一瞬。皇帝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再叩,他看着赵珩,目光里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另一种表情——那是在掂量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生母?我记得你是被一户人家收养的。"


"是。养父母早亡,但臣生母姓什么、葬在哪儿,臣一直没查到。年前有人递了条线索说宁州那边可能有人知道,臣就派人去问了问。"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了朱笔。"查案归查案,别闹出太大动静。宁州那边的地方官前几日上了道折子,说近来有陌生人出入沈家旧宅。你知道那沈家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赵珩面不改色。"什么沈家?"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低头继续批奏折,像是对这件事失了兴致。"行了,你先回去吧。下次再往宁州去,先跟朕说一声。"


"臣遵旨。"


赵珩退出去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出了殿门才加快了几分。皇帝那句"沈家旧宅"说出来的时候,他感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但幸好脸上的表情撑住了。


像皇帝这样对自己的怀疑,赵珩见过太多次了。


他不知道皇帝是真的知道,还是在拿话试探。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皇帝在盯着他和云昭。或者说,在盯着任何靠近沈家的人。


赵珩上了回府的马车。方才梦里那个蹲在雪地上替他补"珩"字的女孩,和如今那个在安化坊夺刀逼退三个人的王妃,在他脑子里叠在了一起。


她这条路走得比他想的更深。


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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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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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鸾

作者: 想放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