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外头进来?你说呢。"
云昭说着,一边使劲往外抽自己的手。
“你把我的手握疼了,松开。”
“疼——吗?”
云昭没答,站在原地,手指依旧被他攥着。
那截温度还留在指节上没散干净,她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口里。
"安化坊那边风大。"
"风大你不会多穿一件?"
“?”
云昭对他的反应,不自觉的眯起眼睛看他。
这疯子该不会,是真的在关心我吧?
太反常了!
不会不会的,他肯定是有企图。
下一刻,赵珩起身,翻个身把云昭压在自己身下。
云昭的手依旧被他紧紧握着,腰顶着桌边,浑身动弹不得。
赵珩俯身压下来的时候,云昭的整个人被锁在他和桌子之间。她本能地挣了一下——左手抽不出来,右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了一掌,纹丝不动,那层衣料底下的胸肌硬得像一堵墙。
"赵珩你发什么疯?"
"没发疯!"他低头看着她,离得近,声音也放低了。
"我就是想看看,你害怕的样子是什么样?"
云昭盯着他,呼吸被压得短了半截,
一字一字地说:"你在压着我,我看不见你害怕的样子。"
赵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副笑和平时的不太一样。
"那你推开我。"
云昭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气的脸都红。
"你压着我我推不动。"
"那你刚才在安化坊怎么把那三个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云昭一愣。
赵珩说完,脸顺势继续凑近。贴着她的耳根,用一种极尽宠溺的语气说着。
“昭昭呀,你真的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
云昭的瞳孔微缩了一下,但她强忍着自己的表情不变。
赵珩在套她的话——那三个人的事,她回来之后一个字都没提过。但他知道。他知道她去了安化坊,知道她碰了人,甚至知道她与那三个人的打斗过程。
"原来你真的派人跟着我。"
“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也没什么。”赵珩还想继续装傻。
“说!”
云昭抬高了一下声音,贴近他的耳边。
“昭昭,我耳朵疼!”
赵珩还想撇开话题。
“你说不说?!”
赵珩不急不慢的揉了揉耳朵后。
"你出了后角门我就知道。”
“你——”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翻墙的动作谁教的?你打斗的招数是谁教的?"赵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云昭没答。她把脸别了过去,右手还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不快,稳得很。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慌。
"你先松开我。"
"你先回答我。"
"赵珩。"
这是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你把我压在桌子上问话,这就是你的审人方式?"
赵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他没有松手,但压着她腰的力道减了几分,应是意识到自己真的用了太大的劲。
"……你的手太凉了。"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下次出去多穿一件。安化坊那个风口,都能把人吹透。"
云昭愣住了。她以为他要接着审她,以为他要追问栖梧阁的事,结果他来了一句"多穿一件"。
此刻他的表情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云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松了劲儿,掌心贴着他衣襟缓缓往下滑了两寸。
然后她猛地发力往他胸口一推,同时腰往下矮了半寸,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赵珩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侧过头看着她已经退到窗边的人影,嘴角那副笑就那么挂在那儿。
云昭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攥着袖口,脸朝着窗户,只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你下次别靠这么近。"她说完顿了一下,"我手凉,我自己会多穿。不用你管。"
赵珩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臂,看着她那个硬邦邦的后脑勺。
"行。不管。"
"你那本书明天借我看看。"
"哪本?"
"《宁州府志》。"
赵珩笑了一声,没答行也没答不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真想查你母妃的事,明天来书房拿。"
云昭站在窗边没动。她听着赵珩的脚步声出了院子,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她这才把攥在身后袖口里的手松开,指节被自己捏得泛白,松开之后血液回流,刺刺地麻。
她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但赵珩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太吓人了。
“昭昭?他刚叫了我昭昭。”
“原来阿珩哥哥他真的没忘记。”
“可我以为他——”
云昭说着说着,哽咽了一下。
“那真是太好了……”
“可他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了晃,像是替谁应了一声。
赵珩出了院子之后没有直接回书房。
他在月洞门那儿站了一会儿,手扶着石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地上跟着歪了歪。
他抬手揉了一下耳朵。刚才云昭贴着那儿喊的那一嗓子,现在还隐隐发烫。现在浑身感觉是另一种热。往脖子里窜,压都压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书房的,之后他把门带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此时的脸也红透了。
我这是怎么了?
现在连咱们这位摄政王殿下都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的怀疑。
他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宁州府志》上。他坐下来翻了翻,翻到折角那一页,上面用炭笔划了一道线——
"建宁七年春,宁州民女沈氏入京选秀,籍贯不明,由沈宅举荐。"
他之前就看过很多遍了,每看一遍都能从字缝里抠出一点新的东西。
但他今天翻了好几遍也没看进去。
刚才压在桌沿上的触感还在掌心留着,她手腕的粗细,腰侧的温度,还有她推他那一下的时候掌心擦过他衣襟的力道……
赵珩合上书,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房梁。
"昭昭。"
“昭昭…”
他嘴里念着念着,不知不觉的陷入了梦境中。
梦里是冬天。
赵珩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宫巷里,手被冻得发红,攥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山楂裹着糖衣在风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宫墙很高,红漆被雪水浸得发暗,墙根的砖缝里结了冰。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脚底下踩的雪咯吱咯吱响。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一扇半开的门出现在前面。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还有一阵很轻的咳嗽声。
他推开半扇门走进去,院子里扫过雪,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青砖。正屋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小女孩蹲在灶台前面,正往炉膛里添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睫毛上沾着灰,鼻尖冻得通红。
"你是谁?"她问。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特有的那种软。
"……我路过。"
"路过?"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