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回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冷宫十年,什么情绪都必须藏得住。
云昭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左边那个往侧跨了一步堵住窗,把后面的门挡的严严实实。
"姑娘,别急着走。"中间那人说。"你话说了一半,我们还没听完。"
云昭停住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微微收拢了。
屋里安静了。然后云昭笑了一下。
"你们绑人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一句话?"
中间那人的眉峰动了一下。"什么话?"
"在京城千万不要碰,
赵珩的暗甲卫——"
她往前迈了一步。
中间那人看到云昭扑了过来,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眼神,那个往窗边堵的人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但云昭比他快。
她踏出那一步的同时身体压低了,左肘撞在左边那人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来的手腕上,那人的匕首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身,云昭另一只手已经抄住了刀柄。刀落在她手里的时候已经抵在中间那人的咽喉处。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人自觉的举起了双手,她用刀尖指着那人,一步一步的朝门外走去。
中间那人盯着她往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他右手慢慢抬起来,朝身后摆了摆,那两个正准备往前扑的人硬生生刹住了脚。
"暗甲卫。"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牙缝里过了一趟。
"小姑娘,你多大呀?"中间那人的嘴歪歪。
“你猜。”
云昭没理他。她偏过头看了周太医一眼——
椅子上的人正在发抖,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像是快撑不住了。她收回刀尖,回到屋内,翻身跨坐在桌子上,用刀背敲了敲桌沿。
“识相的,赶紧滚!”
中间那人盯着她没动,像是在掂量。他身后的人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刚动就被他抬手拦住了。
"暗甲卫什么时候改做字画买卖了?"
中间那人最后弱弱的问了一句。
云昭把刀换到左手,刀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瞬间起了一层怒光。
“还不滚?”
中间那人的瞳孔一缩。他身后两个人也看见了,都开始往后退了。
"……行。"
他们让出了门口的道。
"人你带走。今日的事,我没见过你,你没见过我。"
"你管我,你走你的,我留我的。"
那三人最后一溜烟儿没影了。
云昭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出了巷口拐了个弯,再没折回来。
她这才把手里的刀搁在桌上,蹲到周太医面前。椅子上的麻绳她刚才解了一半,剩下那半截勒在腕子上勒出了深红的印子。她把绳结拨开,绳子往下一褪,周太医的胳膊垂下来,手都是僵的。
"能走吗?"
周太医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椅子背才站住。他嘴唇发白,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真是舒妃的女儿?"
"先出去再说。"
云昭扶着他胳膊往外走。到了门廊底下,她自己猫着腰探出半个身子往巷子两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出去。
"城南有个地方你先待几天。"云昭低头压着嗓音。
"那边有人接应。"
周太医点了点头,他忽然开口:"你母妃去世之前……让我转告你。"
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告什么?"
“她说要是你查到了银鹤头上,就别往前走了。有些路,走到一半就该回头。”
银鹤?
一只鹤的制式。
赵珩接见的有一只鹤制式的人。
母妃这是什么意思?
云昭不明白。
"……她原话就这么说的?"
"原话就这么说的。"周太医现在咳嗽的厉害了。
"不过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又说了一句——'但她不会听的。那孩子从小就不听劝。'"
"走吧。"
她扶着周太医重新迈开步子。
把周太医送进城南的一处小院之后,云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有人接应,门合上之前周太医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门关上了。
云昭转身往回走。
她没直接回王府,拐进了西街那家铁匠铺。
老周正在炉子跟前打一块马蹄铁,见她进来也不惊讶,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后头的小屋。
"壶里有热水,你自己倒。"
云昭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坐到铁砧旁边的矮凳上。她就一直端着杯子,看着火苗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今天这么有闲心来我这里坐?”
老周忙完进来了。
"我…母妃有没有跟你说过银鹤的事?"
老周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了下去。"没说过。"
"但据我所知,银鹤那里头的人,也不全都是坏人。"老周把马蹄铁翻了个面,锤子继续往下砸。
"但也不是全都可以信。银鹤是萧氏王朝那伙人组成的。里面分两拨,一拨是真想翻旧案的,另一拨是拿旧案当梯子往上爬的。两拨人戴着同一块牌子,你分不清谁是谁。"
云昭一边听着,一边转了转杯子。
"提醒你一下,要是有人打着银鹤的旗号来找你,先别信。”
云昭点了点头。
“我多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银鹤组织的?"
"听人说的。京城里呆久了,什么风声都能刮过耳朵。"
老周没接话。锤子落在马蹄铁上,铛的一声,火花溅了一下。
云昭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搁在旁边站起来。"我走了。周太医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人再摸过去。"
"嗯。"
云昭出了铁匠铺,收回目光,加快步子赶回王府。
母妃说别查银鹤,她是在警告,还是在暗示?
赵珩接见了银鹤,他又有什么目的?
似乎这一切都在越查越深?
云昭进了自己的"疏桐院",她推开门的时候愣住了。
赵珩坐在她屋里的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赵珩看了一眼她,目光又落回册子上。
"去哪了?"
"西街铁匠铺。"
赵珩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去见周太医了?"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云昭的眉头紧锁。
"你今天去安化坊,亮的是暗甲卫的名头。"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听不太分明的情绪。
云昭语塞。
“我……我那是情急之下才这么…说的…”
云昭说着,撅起了她的小嘴。一脸无辜样。
“哦,看来真是情急啦!”
赵珩说完就没再看她。
“王爷,这么关心我啊?”
云昭一步一步的走向坐着的赵珩。
“什么我关心你,是你提到我的暗甲卫们了。”
赵珩没抬头,根本不知道云昭正在逼近。
“你别——”
赵珩头抬了一下,看见云昭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正伸向他的眉头。
“……自作多情了。”
他愣住一瞬,才把后面的话吐出。
赵珩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但云昭看见了。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他眉骨只差一线,没落下去,也没收回手去。
"你躲什么?"她问。
"谁躲了?"
"那你往后仰什么?"
赵珩自己感觉不到,他整个人正在往后仰,下一刻,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赵珩的脊背本来已经贴在椅背上了,听见这声音又硬生生往前挺了挺。
他抬手把云昭悬在他眼前的那只手反手握住,动作看着随意,但力道很大。
"你这手怎么这么凉?"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眉头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