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她坚定的说。
"但你要是说不出来,就别靠我这么近。怪热的。"
的确,因为凑近的实在过分,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流。
赵珩并没有退开。
而是贴的更近了,几乎是贴着云昭的脖颈处,呼吸的热流烘烤着她。让云昭此时觉得极不舒服。
“那我如果选择不说呢?”
“你滚开啊——”
云昭抬手抵住他胸口推了一把,赵珩顺着那力道退开了半步。他退是退了,脸上那副笑还没收,嘴角斜斜地挑着。
"这就急了?"
云昭收回手,用袖口蹭了蹭脖子。"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回屋睡觉了。两天没合眼,没工夫陪你在这儿闹。"
“不说!”
“你!你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会查的。”
云昭二话不说,立刻扭头回了自己的院内。
“殿下,看来王妃是要开始查您了。咱们要不要——”
云昭走后,一个黑影出现在赵珩的身边。
“不用,让她查。”
“可殿下……”
“我说,让她查去!”
赵珩的声音抬高了一些。
“是。”
云昭回到房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几乎是把门板摔回门框上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病。"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句。
空气没应。
她现在只觉得浑身燥热,走到桌边,手捂着心口,喘着粗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脖子那块被赵珩呼吸烘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层隐约的热意,蹭了两下也没消下去。
她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灌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一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昭等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回想起。刚才赵珩那张脸贴过来的时候,笑里的东西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那副笑都是收着的、算着的。但刚才那一下好像没来得及,没忍住。
云昭越想,心跳的就越快。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云昭,你都在想些什么呀?”
咕咚咕咚…
她又给自己灌了几杯冷水,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沿,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赵珩这个人真的看不透。从成婚到现在,他每一步都踩在明面上,又每一步都留着后手。我刚才说要查他,他真的会明摆着让我查吗?
那块玉扣他说是他从母妃棺里取出来的,但他最开始说的却是宫中派人送来的。
到底是谁取出来的呢?他在骗我?
云昭正想着,从身后掏出一根短哨。
“呼——”
短哨的声音又尖又利。
哨音刚落,窗外那棵槐树的枝丫上多了一道人影,贴树站着,不仔细看几乎和树皮融为了一体。
那人身穿暗紫色劲装,从上到下十分利落。
"阁主,您回来了。"
"去查一件事。"
云昭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淡了许多。
“查谁?”
"赵珩。”
"……查摄政王?"
"怎么,你怕他?"
"不怕。但殿下,赵珩身边也有暗卫。栖梧阁的人和他的人撞上过两回,两回都没讨到便宜。"
"那就绕开他的人。"
“这种事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不难的吧?”
那手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记住,查他曾经是否进出过母妃的皇陵,还有何人进出过那里?前几日我不在京中时,赵珩他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尤其是宫里和太医院相关的。查仔细。"
“是。”
那暗卫回答完,好像又想起了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阁主走这几天,王府西院来过一个人,待了两刻钟就走了。赵珩亲自送出了房门。"
"什么人?"
"戴斗笠,看不清脸。但腰牌露了一角——是银牌。上头刻着一只鹤的制式。”
一只鹤?
云昭的手指在窗沿上停住了。
银牌鹤纹。她好像认得这个标记。
三年前她曾说过一句话——
"京城里有三拨人是碰不得的,因为碰了就收不了场。一是皇帝身边的玄风卫;二是赵珩养的亲卫;第三拨,虽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有人看见过他们腰上挂银牌刻鹤纹。遇见他们,要躲远点。"
赵珩居然会见了挂银牌鹤纹的人。
赵珩又在搞什么?
"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云昭问。
"西角门。出去之后上了一辆没挂牌子的车,往城南去了。"
"跟了没有?"
"跟了。跟到城南永安坊一带,车拐进一条巷子,再出来的时候人没了。车还在,赶车的换了个生面孔。"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翻卷。银鹤,永安坊,赵珩亲自送到门口。
"赵珩那边重点看他这几天跟太医院的人有没有接触。"
"是。"
黑影闪了一下,消失在槐树后面。枝丫轻轻晃了晃,恢复平静。
“赵珩……”
云昭转过身,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往后的几日,云昭很少再见到赵珩了。也不是刻意躲,就是碰不上。
她早起的时候他刚下朝,她吃完饭回院的时候他去了书房,她傍晚在廊下透气的时候东院的灯已经熄了。两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错开了时辰,明明住在一个王府里,却连着三天没打过一个照面。
青梧端着茶进来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了一句:"公主,王爷这几天好像回来得都挺晚的。"
云昭正在灯下看一本账册,头也没抬。"忙他的呗。"
"那您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
“公主,你和王爷这几日是怎么了吗?吵架了,还是——”
青梧故意拖长了声音。
“什么都没有。”
云昭立刻打断她。
“哦……”
青梧把茶放在桌上没再多说,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云昭合上账册,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
暗卫从那天夜里之后再没来过,栖梧阁的消息一向固定,三天一报,
明天该有回音了。
她放下茶盏,又想起另一件事——周太医。
阿九的地图上标了安化坊柳树巷第三家,她回来之后一直没腾出空去。
“明天是该去了。”
第二天一早,云昭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从后角门出去的。
只是为了方便,她就没让青梧跟着了。
安化坊在城西,离王府隔着四条街,她走过去花了小半个时辰。
到了柳树巷,巷口一棵歪脖子柳树光秃秃地立着,枝杈上挂着一串还没化干净的冰溜子。
第三家是扇黑漆木门,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大片,门环是铁的,锈得发红。
她抬手叩了两下。没人应。又叩了两下,门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昭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屋里有呼吸声。很轻。但更像是屏着气不敢出。
她没再敲,退后看了看门框周围。门框左侧的砖缝里塞着一小截干枯的艾草,和阿九那个养母家门框上的一模一样。
她绕着墙转了一圈,转到了房后。
云昭踩着墙根下一块半埋的石头,手搭上墙头一撑,整个人轻巧地翻了进去。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动作轻盈,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蹲在墙根底下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呼吸声还在。位置没变,应该还在门后面。
她慢慢摸索到了房门前,隔着轴缝往里看。
接下来,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瞳孔一震。
门缝里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五十来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瘦长脸,颧骨高,眼眶底下两道深沟。他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团布。
屋内此刻没人。
云昭没急着进去。她又看了一下屋里的地面。地砖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椅子前面,又在椅子周围绕了一圈。来的人至少三个。
椅子旁边的地上丢着一截割断的绳子头,断口整齐——是用刀割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合上了。椅子上的男人看见她进来,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珠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喉咙里急促的发出呜呜声。
云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扯掉。布一落,那人喘了一大口气,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快走!快走!"
云昭立刻转过身,警惕的环顾了四周,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是谁?"她问。
"周……周怀安。太医院的。"他嗓子劈了。
"你是……你是舒妃的女儿?"
云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来他认得她。
"谁绑的你?"云昭的指尖已经探进袖口摸住了那根细铁丝,随时准备割绳子。
周太医的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来。"不知道……我不认得……但带头的那个人……袖口上……有一枚铜扣……刻着鹰……"
鹰纹铜扣。
云昭的手停住了。又是鹰纹铜扣。阿九在纸条上写的是看见拿走画像的人袖口有鹰纹铜扣,周太医被绑在这里,也看见了鹰纹铜扣。
看来他们是找到这儿了。
"人什么时候走的?"她问。同时手指摸到绳结的位置,开始解。绳结打得紧,死扣,指腹用力到发白才拨松了一线。
云昭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周太医的回话了。
她抬头看去,看见周太医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又发出那种含混的呜咽声,比刚才更急,眼珠子在眼眶里来回转,像在给她递什么信号。
她没回头,但也没松开手中的绳子。她的余光已经扫到了门口的方向——三道黑影堵在那里。
看身形都非常的壮硕,中间那个比旁边两个高出大半头,站姿很稳,脚掌钉在地上,是练过的。
云昭慢慢松开绳结站起来,转过身。她就站在椅子前面,把周太医挡在身后。
三人都穿着深灰色短褐,腰上没挂腰牌,袖口利落地扎着。但她注意到他们右边袖口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小块发亮的痕迹——铜扣磨过的印子,扣子被翻到内侧藏了起来。
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
"姑娘,你是?"
"路过。"云昭微笑着说。
"路过?"那人笑了一声。"这巷子走到头是死路,姑娘路过得挺深啊。"
她的手垂在身侧,袖口里那根细铁丝已经换到了左手掌心握着。
门口三个人,一个堵门,两个站在两侧,站位可进可退可封。但他们都没有把手伸向腰间——要么是没带兵器,要么是觉得她一个女人不值得亮家伙。
"我的确是来找人的。"云昭改了口。
"这位老先生欠我一样东西,我来取。你们既然要办你们的事,那我就不碍着了。"
云昭说着就往门外挪。
中间那人用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被绑着的周太医,又移回来。"这位老先生欠你什么东西?"
"一幅字。我爹生前托他裱的,一直没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