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我正在刷牙，手机响了。沈知行坐在我床上玩我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妈。"

我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林叙的妈妈。我擦了把嘴接起来："妈？"

"知行，今天有空吗？回来吃饭。你爸买了一条大的鲈鱼。"

我看了沈知行一眼。他坐在床上，看着我，点了点头。

"妈，我带个人回去行吗？"

"带谁？"

"我……朋友。你见了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带回来吧。妈多做两个菜。"

挂了电话我对沈知行说："我妈让你回去吃饭。"

"你妈就是我妈。"

"你去了怎么介绍自己？"

他想了想。"就说是你朋友。长得像。"

"她见过沈知行。她知道沈知行长什么样。你顶着沈知行的脸去，跟她说你是'我朋友'——"

"那我是谁？"

"你是林知行。你是我远房表哥。双胞胎表兄弟那套继续用。"

"行。"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面照了照镜子。伸手理了理头发。"穿什么？"

"穿我的衣服。"我翻了件干净的深蓝卫衣扔给他。他套上去，领口有点紧，他拽了拽。

"合适吗？"

"合适。"

坐地铁去我妈家的路上他站我旁边，手插兜里。车厢晃了一下他往我这偏了偏，肩膀撞到我肩膀。他没挪开。

"你故意的？"

"地铁晃的。"

"你以前也这样。大一坐公交，车一颠你就往我身上倒。"

"那时候也是地铁晃的。"

"那时候是公交。"

"那就是公交晃的。"

我笑了。他也没从肩膀上挪开。

我妈开门的时候先是看了看我，然后目光挪到我旁边那个人身上。她的表情从"欢迎"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讶。

"知行，这位是——"

"妈，我表哥。林知行。"

我妈盯着沈知行的脸看了大概五秒钟。"表哥？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双胞胎表兄弟。"沈知行面不改色地重复了那套说辞。我妈看看他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像所有长辈一样选择接受一个离谱的解释，点了点头。

"进来吧。鲈鱼蒸上了。"

饭桌上四个人。我爸坐主位，我妈坐他旁边，我坐我妈对面，沈知行坐我旁边。我爸给他倒了杯茶，看了他的脸好几眼。

"你妈是知行的妈妈的妹妹？"我爸问。

"不是。"沈知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是知行的妈妈的妈妈的妹妹那边的。"

我差点被水呛着。我爸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跟知行是——"

"表兄弟。隔了几代那种。但长得像。"

我爸端详了他半天，最终放弃追问。"行，像就是缘分。吃鱼。"

饭吃到一半我妈忽然抬头。她隔着桌子盯着沈知行的脸看了很久，看得沈知行筷子都停住了。

"儿子，"我妈看着我，"你表哥笑起来跟你有点像。左边嘴角那个酒窝。"

沈知行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巧合。"我说。

我妈"嗯"了一声，又看了他几眼，然后低头夹菜了。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沈知行跟进来。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灶台、碰了碰水龙头、碰了碰窗台上我妈养的那盆绿萝。

"你家。"

"我家。"

"好小。但很暖。"

"你以前来过。"

"以沈知行的身份来过。以林知行的身份第一次来。"

"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以前来是客人。现在来——"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半个人。"他说，"你爸妈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坐在这，吃了你妈做的鱼。我以前死的时候没想过还能再坐在这。"

水流冲着我手里的盘子。泡沫顺着冲走了。

"沈知行。"

"嗯？"

"你以后每次都能来。"

"你爸妈每周末都叫你吃饭？"

"嗯。"

"那我也每周末都来。"他靠在橱柜上看着我。"以你表哥的身份。吃你妈做的鱼。"

"我妈要是发现你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发现了她就知道了。她儿子旁边坐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死人。她就是吓一跳而已。"他笑了一下，"她不会赶我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她儿子。我站在你旁边。她看见你高兴了，就不会赶我走。"

我洗完碗擦手的时候他从后面碰了碰我后脑勺。手指蹭过我的头发，很轻。

"走了。出去陪你爸妈看电视。"

我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我爸在沙发上坐着按遥控器，沈知行坐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坐着，遥控器在我爸手里，沈知行看着电视，嘴里嚼着糖。我妈剥橘子，递了一半给我，又递了一半给沈知行。沈知行接了，说了声谢谢。

我看着这场面。两个爸妈。一个坐在沙发上的沈知行。我站着。

"坐。"我妈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了。四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沈知行吃着橘子，橘瓣塞进嘴里的时候嘴角挂着那个酒窝。

"知行。"我妈忽然叫我。

"嗯？"

"你这个表哥笑的样子特别像你。"

我转头看沈知行。他也在看我。两个人的酒窝在下午的光里一左一右。

"可能是亲戚，长得像。"

我妈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她说"也是"，然后继续剥橘子了。

傍晚走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知行。

"下周末还来。"

"嗯。"

"表哥也来。"

沈知行点头。"来。谢谢阿姨。"

下楼的时候他走我后面。到了二楼拐角他停了一下，我回头看他。他站在那面挂镜前面，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以前每次从你妈家回去，我都会在这面镜子里看一眼。那时候困在镜子里出不来。现在站在镜子外面了。"他伸手敲了一下镜面，玻璃轻轻响了一声。"不困了。"

他继续下楼了。我跟在后面。

"沈知行。"

"嗯？"

"你下周末还来。"

"来。"他没回头，摆了摆手。"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