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听得到吗?]
[补上我刚来那天被你打断的表白没问题吧?有问题你也拿我没辙,因为我已经给剪辑上了。]
[不开玩笑了,祝今天的寿星和我能与叔叔阿姨一起过个难忘的生日,我的礼物看到了吧,喜不喜欢……]
最后一句话大概没录全,
被噪音切割得断断续续,好似精密的仪器零件起了一层雾,让人始终咽不下那口气。
食物已经顶到了喉管,怎么也塞不下。
放下筷子,
言重生倒在靠背上凝视天花板,
桌上的菜他吃不下了,
真浪费。
袖口散乱,好似水中倒影上的波纹,一轮一轮地荡漾开少年的期待。
言重生没哭,
他将剩菜放进冰箱,洗干净盘子。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拆礼物,怀里还抱着赵盛送他的小熊玩偶。
怀昭野的礼物很简单,
一张全新的全家福照片,开学时被言重生亲手烧掉的那张,背面还有一行字:
[说过要赔给你的,我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陪你过生日,等我。]
夜空上,月亮仿佛在流泪。
怀昭野怀中紧紧护着要送给言重生的生日礼物。
身后金色的人影步步逼近,目标正是对方怀中那枚戒指。
“怀怀,东西留下,就放你走。”
凌风金色的长发遮掩住月色,反射出面前之人警惕的面颊:“复活已死之人,你脑子出问题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怀昭野心意已决,
他早已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一切,但还是决定冒这个险。
未来改变不了,那就用别的方法。
他要让言重生过一个普通人都拥有的生日。
留存住亡者的魂魄,
就有机会。
而留存魂魄需要特定的容器……是他送给言重生的戒指。
他轮回了926次,
只是为了能给言重生一个幸福的家。
“我知道你的顾虑,怀怀,但我看上他了。”凌风悠闲地用食指搅弄发丝:
“他是我看上的容器,自然除了躯壳什么也不能留下。”
对方的话语间是理所当然,
怀昭野的身体在消散,他是言重生的一部分,是不死之身的来源。
只要对方受伤,
他的灵魂便会燃烧自己,从而治疗本体。
时间可以比作生命,但生命却没有确切的时间。
怀昭野是言重生,但言重生不是他。
他们相同,却又不一样。
凌风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抢夺东西上,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没有灵魂,只会听话的行尸走肉。
没有天生就是容器的人,
除非是个心智永远成熟不了的孩子。
小时候的言重生幸福、坚强、有担当。父亲是他的大英雄,母亲是他精神的顶梁柱。
家里虽然没钱,但至少他们都在。
“我特意放了一把火,打电话告诉言先生他的儿子还在家里。”
凌风伸出指尖,
月光洒在上面,他手中仿佛起伏着无数陨落的繁星。
“言先生离开后,我再出现在他的人生里,陪伴他,让他能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生生他不需要这些。”
凌风说得不无道理。
言重生知道自己不会死以后会陷进自我怀疑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只靠他一个人是走不出来的。
“可惜他还有个妈……”凌风难得夸赞对方:“这孩子的确怪孝顺的。”
怀昭野消散只是时间问题,根本不用凌风自己动手。
前者喘着气后退,
身体若隐若现,
越靠近言重生的位置,他就消失得越快。
只能等待死亡,
在消散前固执地盯着后者,
“别这么看着我,今天的事情和我可没关系。”
凌风眯起眼睛,
唇角勾起,在静谧的夜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生生还真是可怜,我想……”
凌风抬眸轻笑:“他还在等你回家。”
怀昭野回头,那里唯一一个亮着灯的窗户后,言重生还等自己陪他过生日。
手机在12点的钟声路过后关机,
再也不会开机。
言重生勾住那片废铁,神情专注而近乎痴迷。
录音他听不了第二遍,
里面的那个陌生人咬字清晰:[生日快乐。]
吵闹的微光刺入眼球,
从那时开始,视线负责调到一个虚幻的世界。
茶几上留下薄薄一层灰,
咚咚咚——
言重生猛然抬头,
不用他开门,
茶几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戒指盒,外加点点星光。
故事走向偏移了原本的轨道,
一段斩不断的蚕丝会越来越长,把它永远埋葬在过往。
“骗子……”
窗外,凌风站在角落,捏碎了手中的蓝色光球。
……
“老言快点,咱们俩上学要迟到了!”
张天南踩在地上,
下雨后路边仿佛被铺了一层沥青,即使要迟到也只能口头催促,
太滑了。
张天南站在原地等言重生,
后者故意走得不急不缓,手插校服口袋中,脸上是根本不在意的表情:
“又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再写份检讨。”
“得了吧,你上次写检讨还是高二下半学期无缘无故逃学,旷课了两个周吧,之后哪次迟到你写过检讨?”
张天南假装抹泪:“终究是那个我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言重生只见对方双手捂着胸口痛彻心扉,
给言某的脸逼出一脸黑线:“那是我手机坏了,回家有事又忘了请假。”
言重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张天南勉强跟上。
前者的鞋子才穿了不到一年,在这种雨天后挤满了绵软的水,是袁妍以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舍不得穿,
一直等到现在,小了,穿着并不合脚。
不用猜他就知道袁女士估计又只看外表买鞋从而忘了鞋的号码。
“”好了好了干点别的。”
张天南从口袋里拿出早餐边吃边说:“老言,你这一年窜的可真快,都比我高出2cm了。”
“低调,长到2m才是我的目标。”
张天南:“……”
“你从哪里学的冷笑话?南哥我被冻的像一口啃了10吨冰。”
言重生被这么一说立刻闭上嘴,
张天南见状才认为对方是正常的,他不习惯刚才那种故意找幽默感的老言,太诡异了。
……
墓碑建在紫外线扎人最疼的地方,
三座墓碑合出了一块刚好能为它遮挡阳光的阴影,压在背上沉甸甸的。
一张张被保存完好的满分高考模拟卷被放在膝盖下,
言重生缩在暗处,将从路边10块钱随便买的小蛋糕插上蜡烛,双手合在一起维持着这个动作,躲到那片火红的光坠落在蜡烛上。
“言先生,再这么跪下去会感冒的。”
怀昭野的助理小陈上前把黑色风衣披到对方身上后识趣地走远。
怀昭野失踪后,他的上司就成了言重生。
这个讲冷笑话十分幽默,但工作上比怀昭野还要雷厉风行的奇怪先生。
小陈在内心这么评价言重生。
对方还是个学生,
什么都不懂,却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和怀昭野一样,表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能力。
骨骼中的缝隙被刚入一夜的冷风吹得邦邦响,
将膝盖骨吹倒在地上,死活抬不起来。
言重生抚摸戴在中指上的戒指,上面镶嵌的是和怀昭野瞳色相同的蓝宝石,
它好似在流泪,
说着自己还陪在对方身边。
言重生面无表情地打量那枚戒指,既然你已经成了任我涂满的白纸,那我就不客气的在这张纸上写满我的名字了。
取下戒指,
将宝石含进嘴里,一片片近在咫尺的冰凉被可耻的舌尖进入。
他这辈子都逃不出自己的手心,哪怕清醒过来,也会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不如尝试一下,
回到那个节点,
使用这本就属于他的能力。
没开灯的卧室充斥着无形的黑暗。
深渊的海洋无心被拉入睡梦,他的意识在其中浮浮沉沉,大概是想溺死在这里吧,
如果可以的话。
床头的布娃娃依旧在有说有笑地侃侃而谈,从未把这里现在有一个人当回事。
言重生独自平躺在床上,
身边空荡荡的。
一扭头,是空的。
他都希望有鬼怪来捉弄自己了,万一能遇上个熟人也说不准。
怀昭野在他生日送的戒指被放在唇上,舌尖穿过中间的银色,用浅淡的红将那个人的眼睛包裹住,
清扫自己的理智,使他们分散不清,令他们绷紧心弦。
只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砍断虚假又真实的回忆,组成独属于自己的画廊,邀请他们的主人免费来这里参观。
空旷的平地上是软绵绵的火焰,
仿佛正发生着不屑一顾地将万物都吞噬场面,让在场的所有路人都驻足观望。
“还有几个人!都出来了吗?”
一位消防员大喊。
“没有,我儿子还在里面!”
是言永康,
言重生拖着在自己看来半透明的身体朝声音追去,
三十几岁的男人刚往前跑了两步就被身后朝夕相处的兄弟给抓住:“火势太大,你一个人不安全。”
言永康的脸上是血管喷张的红,
对别人阻止自己的犹豫,他只感到了危机。
直到在身后的人群中看到一位白头发的少年,言永康顿住,对方就像中世纪故事里的幽灵般身体可以无视所有物体穿过去,
包括他的兄弟。
直到那个人停在了自己的兄弟面前,开口时的身影与身后的人重叠:“爸……”
